第23章 扳指
梁卞城这地方原本繁华非常，奈何现在出门就是雪，吃的玩的都没有，况且愿容也忙的找不到人影，可是让人无聊起来。
不过正因为这里不是庄安城，闻武子才能获得自由，在庄安城的时候，她是王府后院的妾室，要是频频出门露脸还不被人笑话，现在就不一样了，远在南方，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好像暂时脱力了身份的枷锁。
雪停了，愿容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只留下了姜莹，闻武子心说这么久了终于见到了太阳，收拾妥当叫上姜莹出门去了。
街上看不到一点地砖，全覆盖在雪下面，这里的雪地都比前世要显得干净很多，当然也更加冷，冻的硬邦邦的，闻武子几乎是一路打滑让姜莹扶着才磕磕绊绊的出了门。
出了太阳好像让人看到希望一般，街上的行人明显多起来，店面几乎都开了张，零星的也有些摊位了。
闻武子心说这么冷的天出门做生意多不容易，看看人家脚下单薄破旧的靴子，她又跺跺脚，王府里带来的龙皮毛靴子十分温暖，她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让姜莹大大方方的买了几样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有一个摊子大老远就吸引了她们俩的目光，不光因为那个摊子占地方大，他卖的东西也稀奇，竟然满当当的摆着油亮的动物皮毛，这在南方来说真是少见，不闹雪灾的时候皮草绝不会出现在南方。
闻武子带着姜莹过去，一眼就看上了一大块完整的——狗皮。
很完整，看起来本来是一只很大的狗，虽然狗狗很无辜是没错，但这个时代难以避免（离边也是非常爱狗的，这只是剧情，宝宝们别骂我，会哭）。整个摊子看起来有点萧条，很伐人问津，闻武子翻了一遍，这狗皮是最大最完美的。
摸摸看，光滑油亮，毛色均匀，可能生前名字叫做大黄。闻武子回头问姜莹：“姜莹姐姐，我们家里太师椅上没有垫子是吧，晚上愿容坐在那里肯定凉的，这块皮子大小合适吗？”
姜莹微微一吃惊，继而笑开，说：“大一点也没关系。”
闻武子问：“老板，这块皮子多少钱？”
老板带着一顶毛皮帽子，脸上有些商人的精明，个子也是短小精悍的，见了好不容易上门来的一个客人，连连谄笑：“十七两银子。”
闻武子为了不显得自己败家，最近学会了适当砍价，就是例行问一句：“这么贵？”
矮个子的老板摇头表示不赞同，“这位夫人，您的眼光真是厉害，这块是小人的镇店之宝，正宗极北雪原的领头獒犬，要不是正本太高，我真想自己留下。这个价格真不贵了，毕竟物以稀为贵，它成色最好，况且我们运输成本太高。”
闻武子心说最多是镇滩之宝，虽说她还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但这个价格水分应该不会太大，还算是公道，总之买给愿容暖屁股的，王爷的尊臀十七两还是值得吧。
她手揣在雪白皮毛的袖子里，下巴尖伸出来点点，显得无比娇气，说：“姜莹姐姐，那就付钱吧。”
姜莹毫无异议，麻利的从荷包里拿出足够的银子付了钱，老板大约是太久没做成这么大笔的声音，握着银子喜笑颜开爱不释手。
闻武子低头认真的摸摸到手的皮子，正要把狗皮卷起来，忽然后面想起一道嘹亮的嗓音：
“等会儿，先别忙收，这块皮子不错，爷也看上眼了，老板不如从新估个价？”
在场人人俱是一惊，闻武子眉心一蹙，一听这傲慢的语气就知不好相于，她还没抬头就先开口：“我已经付钱了。”
那老板震惊一刻后看着后面略带恐惧的喃喃道：“庞少爷...”
庞信？这么巧，难道真是冤家路窄么。
那庞信已经踱步过来，却不是一个人，明明带了一大帮高大男人，为首那个衣着华丽满脸傲气，附庸风雅提着纸扇就是刚才开口的人，他又说：“哎，在咱们梁卞还有什么谁先谁后？庞某得人厚待，一向有好的各位老板都是先让我挑，要不，梁卞城的地面上还真摆不下他的位子呢。”
姜莹已经拉住了她的袖子，不用她暗示，闻武子也明白两个女人在他们面前出不了头，难为那老板竟然大冷天的惊出了满头大汗。
“好吧，老板把钱还我，我不要了，让给这位公子。”
老板刚松了一口气，那庞信却忽然用折扇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慢着，这么简单的带走这位小姐的心爱之物，庞某实在过意不去，无以为报，庞某请两位姐姐喝杯热茶如何？”
那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忽然冲闻武子裂开一个透着恶心的笑容，闻武子没想到他还不肯罢休，又让人作呕，面色当场沉下来。
她的身后，只有一个姜莹。没有愿容没有布寒没有帮赖，只有她一个主子带个侍女，她那点户内的主子心开始显露——欺负她的人，绝不行。
可是除了把脸拉下来，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若是不去呢？”
“小姐可以不给庞某面子，可这么多兄弟的面子也不给？大家一起请你去呢。要不，我把这摊子的东西都送给小姐如何？”
他揉揉手腕，语调轻慢无礼。
那矮个老板已经吓跪了，他扑通磕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庞少爷饶了小人！饶了小人吧！您看上这皮子小人送给您！……还请、请少爷别难为这位姑娘！”
闻武子没想到连见钱眼开的老板都敢替她说一句，虽然战兢非常，也不由让她感激的望他一眼，看来庞信的“声名”非常之大，以前或许也祸害了别的女孩不成？
庞信轻笑一声，却已经薄怒，“好啊，那小姐请跟我走吧。”
说着他竟然来拉闻武子的手腕，闻武子正要躲开，庞信的手却被人半路截住——
那手掌宽大，拇指带着一枚可成竹节的碧玉扳指，单凭这扳指闻武子就可推断这人的身份比起庞信只高不低，他刚才一直站在庞信侧后，身量极高，闻武子却这时才注意到他。
他看似缓缓的伸手一推，却正好把庞信的手折回去，“信儿不可胡闹，小姐今日不便还请下次有缘再会吧，你看如何？”
庞信显然愣了一下，傲气似乎被人轻飘飘一语盖住，他不甘心的看了闻武子一眼，权衡再三，还是不得不听话，跟着人转身，“信儿听表哥的。”
于是这场荒唐被人轻易一语化解了，谁也没料到那恨不得长得跟天一样高的庞信也有听人话的一天，老板不由呼出了心口悬着的一口气，“小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要不就被抢进狼窝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被那庞少爷惦记上就麻烦了。”
闻武子心里疑惑着，庞信的表哥？看来还有一号人物呢。她心里想起那枚流光溢彩，雕功精湛的玉扳指，那样的东西在庄安城也少见。那人面容过于精致了，却因为他阴沉的面色让人更不敢直视，连庞信都对他十分忌惮。
会是谁呢？
不管怎么说，眼下的困境被那人破解了，她跟姜莹也是虚惊一场（主要是姜莹吓得不清），没了别的心思，只想赶紧回去呆在后台身边才安心呢。
狗皮最后还是闻武子得了，她回去以后比比划划，亲手把那张大皮子铺在了桌前的太师椅子上。
愿容是晚膳后才回来的，进了房里暖呼呼的，地龙和炭火都燃的旺，屋里灯火通明，闻武子正在他的桌子前坐的笔笔直直的，认真的写字。
屋里忙活的下人连忙停下给愿容请安，姜莹过去给王爷脱了披风更衣换便服，屋里唯独还剩下个闻武子头也不抬，只顾写她的字。
愿容习以为常，他后院里就一个不给爷更衣的老婆，就是闻武子。
换好衣服，他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一张纸上是整整齐齐一笔一划的“健康”两个字，倒是有些骨骼了，他挑眉说：“没长进。”
闻武子听了也不生气，倒是懊恼的扔下了笔，抬头撅起嘴：“就是写不好，哎，我练的还是太少。”
姜莹追着愿容走来走去，递了茶愿容喝了一口，她又接了回去，愿容忽然瞧见了椅子上的东西，“哎，闻武子，你比爷还精贵呢，写个字还知道铺张皮子坐。”
闻武子听了站起来，恼道：“今天为了买这个都被那庞信欺负了，还不许我先坐坐。”
愿容眉头及不可见的皱起来：“……庞信？”
闻武子跺着脚走了，姜莹解释道：“今天夫人只带了我出门，买狗皮的时候庞信过来挑事，要抢皮子，还非要夫人跟他走。”
愿容脸色沉下来，“闻武子胆子太大了，出门敢不带人。他怎么肯放你们回来？”
姜莹思索着说：“回王爷，庞信身边还有一个人，庞信称他‘表哥’，那人一句话，庞信就不甘不愿的跟着走了。”
闻武子的声音从床上传出来，“那人身量极高的，跟你也差不多。他只说叫庞信别胡闹，庞信就走了，应该是很忌惮他。对了，他左手上还带了一只极品的碧玉竹节扳指，很少见的成色。”
愿容原本若有所思，听到了“竹节扳指”，他已经有了答案，不动风云的脸色认真起来，他沉思片刻，不多说其他，“明天开始准备，尽快回程。”
节节高扳指，除了他没人敢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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