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竹染
第十七章
以在座的修为都能感觉到了，有人在往这边靠近。紧闭的殿门吱一声，被从外往里推开了。
一道蓝色身影迈入殿门，只见那人一头墨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随着周身灵气微微飘动，双手随着走动轻轻摆动，柔和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浅淡的微笑，不由让人叹一声，好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正是摩严的首徒，竹染。
见竹染连发都没束就来了，衍道几人不由大感疑惑。
竹染见到几人，在烛光中眼角微微上挑，轻抿着唇：“见过师祖，师叔们”目光浅浅一扫，落在了摩严身上，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随即缓缓拱手一礼：“见过师傅。”
黄灿灿见竹染一副温温吞吞的无辜疑惑样，眼珠一转，不想跟他打太极：“小师侄，这些虚礼就先免了吧。这次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黄灿灿说着，还朝竹染招了招手，示意他一同席地坐下。
“哦？”竹染眉眼低垂，缓步上前，离几人隔一臂之距学着黄灿灿盘腿坐了下来，才又微微侧头“想问什么？
“神器，流光琴。”黄灿灿说。
竹染用手撑着下颚，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眯着眼。良久，他才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透着三分倔犟七分讥讽，近乎呢喃地低语道：“啊……被发现了吗……”
在忽明忽灭跳动的烛光中，竹染睁开了双眼，眼底泛起了一抹冷光。
竹染缓缓坐直了身子，肆虐的灵力缠绕着从他周身席卷向两扇殿门。“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殿内的烛火也在这一刻全部熄灭，将众人的身形彻底埋入了昏暗之中。
只一瞬间，除了黄灿灿，衍道师徒几人皆神色凝重防备地站了起身来。而白子画更是移至黄灿灿身前将她挡在身后护了起来。
在凝重寂静中竹染的声音仿佛覆上了冰霜：“要偷盗流光琴的，确实是我。”
“孽徒！”摩严徒然大喝一声，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的怒容“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竹染低低的地反问一句，又讥讽的笑道“当然是要报仇……”
“摩严！你莫不是忘了，我娘是怎么死的，你以为这事就永远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了吗？”
“你封了我的记忆，收我为徒。只是你大概想不到，我在百年前飞升历心魔时意外冲开了封印，想起了杀母之仇！”
“念在你我几百年师徒之情……我没有下杀手……却也不能轻易放过你！”
“竹染。”白子画寒泉般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人要有所持，也要有所守，有时候是与非，黑与白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清楚，何况师兄他是你……”
“我知道……我从解开封印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竹染笑出了声，“他是与我骨肉血亲的爹，却也是与我有杀母之仇的仇人！当年我娘因怀了我被魔界驱逐追杀，娘亲在生下我几年后，长期奔波劳碌体质渐弱，她唯恐自己不能护我周全，便决定找你这个负心人寻求庇护。你却为了顾全名声，杀了我娘，封了我记忆谎称我是你捡到的孤儿。”
摩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面色煞白，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竹染！是我愧对你们母之二人，你要报仇杀我便是，为何……”
竹染站起身来，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被杀的，是我生母，在魔界的追杀下她拼了命地护我周全。”
“你是我父亲，虽不曾认我，却也以师尊之情养育我数百年。”
“我不能杀你，甚至无法纯粹的恨你，确也不能忘却杀母之仇。”
“我隐忍百年，忍着内心的煎熬，努力修炼只盼着修为高些，再高些，这样才有能力毁了你最在意的长留。”
“竹染……”摩严煞白着脸，薄唇张张合合数回，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摩严无奈地闭了闭泛红的眼，握紧了颤动的双手。
心中明白。
他欠竹染他们母子二人的，一生都无法偿还。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剩下的四个人更是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幽暗的殿中氛围静谧得使人心头压抑沉闷，半晌，黄灿灿站起来轻轻呼出一声叹息：“师兄，你还是跟竹染说清楚吧，关于他母亲的死，关于你的生死劫……”
“灿儿……”白子画抓住黄灿灿的手，他不赞同黄灿灿这样的孩子掺和进师兄的私事里。
摩严有些怔忪，会过意来诧异地抬头望向衍道。他不明白黄灿灿怎会知道竹染娘亲是他生死劫的事，当年那事他只禀报了师傅一人：“灿灿，你……”
衍道也同样的惊讶，见摩严朝他望来，他只得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也并不清楚为什么黄灿灿会知道。
竹染声音趋冷：“灿灿师叔，怎么？你还要叫这负心人狡辩吗？我所知之事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事实，任你再油嘴滑舌也是无法狡辩的。”
黄灿灿移步从白子画身走出来，直视着竹染：“你确定不要知道吗？你又确信你那些被封印时日久远模糊的记忆苏醒的就是全部吗？”
“且不说这些，只一点，她是你母亲，师兄难道就不是你父亲了？即便事实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也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你一个为人子的就可以打着为你母亲报仇的名头毁掉自己的父亲了吗？”
“你说你恨师兄，你隐忍百年，那你又为何理直气壮的接受师兄对你的好？”
“你说你还念着他，所以没下杀手，但是你所谋划的事对他来说却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的事。”
“你身为人子，你又为何不给你父亲一个解释的机会，便判定他的罪，下了狠心要毁了他。”
面对黄灿灿接连的质问，竹染一时便沉默了。
黄灿灿很清楚，她自己说的话咋听之下好像挺对的，其实都是些强词夺理的，也只能哄住像竹染这种急需一个借口去说服自己放下执念的人。
这个时候的竹染对于摩严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怨，怨摩严的欺瞒，怨他的不认亲子。也有恨，但毕竟这个时候还没发生他被摩严设计误会后，利用自己的爱人琉夏谋取神器，害死了她和孩子的事。摩严与他有几百年相处出来的感情，而他母亲在他的记忆里又太过久远了。
没有深刻经历过追悔莫及，现在又和琉夏处于热恋期，被美好的爱情滋润着。
这样的竹染很好处理，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他一定能放下心中执念的。毕竟竹染还是心软的，在原著里，竹染的恨意经过时间的发酵早已刻骨铭心，但是最后他也并没有对摩严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黄灿灿挥手重新点燃了烛火，顺了口气，扬声说道：“师傅师兄，我们走吧，让摩严师兄和这小崽子说清楚，我们以后再好好教育教育他。”
沉重的殿门在衍道灵力下慢慢打开。
此时已近黄昏，曛暖的光线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地洒入，落在摩严与竹染这对父子身上。
黄灿灿回头看了看那两人，远远的瞥见竹染如释重负的神情，舒了口气，与白子画笙箫默二人并肩跟在衍道身后出了殿门。
殿门又再次关上，带着一声的闷响。
一行人坐在前殿的宽椅上，面色各异，微带思量。
最后，到底是性子活跃又什么都不知道的笙箫默沉不住气，问道：“能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衍道端坐在首位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显然没有说话的打算。
白子画本也只隐约知道竹染乃摩严亲子一事，再多的他也不知，更何况他本就是寡言之人。
黄灿灿见笙箫默和白子画都盯着她看，事到如今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了：“竹染他的母亲是五大妖之一，与摩严师兄在人界相识相恋，后来两人坦白身份才发现二人分属仙魔两派。”
“两人最后还是分开了，谁知分开后，那女子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因为怀的是仙修的孩子，被妖魔界所弃，在生下竹染后就到处漂泊，后找到摩严师兄寻求庇护。”
“因仙魔之争的原因，师兄只得打算放弃长留弟子的身份与那女子带着孩子隐姓埋名。后来，也不知那女子怎么就发现自己是师兄的生死劫。”
“在经过一段虐恋情深之后，那女子闹着要自尽，更趁师兄抢夺匕首时自己迎着刀锋扑了上去。”
“那女子不肯接受治疗，最后死在了摩严师兄的怀里。至于封印竹染记忆收他为徒，好像也是那女子要求的。”
黄灿灿简单说了个大概，接过白子画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其实她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个大概，毕竟对于非主人公的事着墨不多。
笙箫默听得一脸唏嘘：“没想到，严厉刻板的摩严师兄竟然也有这样年少轻狂的时候啊。”
“师妹你是如何知道这么详细的？师兄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呢。师兄难道就只对你说心事吗？”笙箫默手拿玉扇半掩着脸，做出一副幽怨的样子。
本在一边闭目养神的衍道睁眼与白子画一起看了过来。
“我看竹染面相与摩严师兄多有相似之处，便找原来的异朽阁现在的隐元会问的。”黄灿灿面不改色的把所有事推到隐元会上，心里暗自决定，以后有什么不小心说漏嘴的，黑锅全推到东方彧卿身上。
“你是怎么从那样两张脸上看出血脉来的……”也不怪笙箫默无语，实在是摩严那张刻板硬朗的脸和竹染那张柔和秀气的脸，完全就是美漫和日漫的差别，画风完全不同。
“这个很简单，是显性遗传，显性遗传受显性基因控制，在同源染色体上，两个同型显性基因成对存在，或显性、隐性基因成等位基因存在时，才显现出来。这种遗传方式就称为显性遗传……”涉及到科学研究领域，黄灿灿有些兴致勃勃。来到这个世界后，再没人能听懂她那些研究了，这让她时常怀念帝国那庞大的科研所。
“像摩严师兄和那女子的眼球颜色分别是黑色与浅棕色。黑色等深颜色相对于浅颜色而言是显性遗传。也就是说，竹染的眼球颜色是一定会像摩严师兄的！还有，耳朵的形状是遗传的，而且大耳朵是显性遗传，小耳朵是隐性遗传。你看竹染和摩严师兄的耳朵就很像。最明显的就是下颚了……”
喂喂，你为什么会盯着那两人研究这种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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