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蝴蝶效应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安熙凤‘的声音就远远的传了过来，“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呃，轻拢慢捻抹复挑”。
安然大声朗诵着《琵琶行》，前后顺序错乱，全无章法可言，那故意高低起伏的声调搭配上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让清欢不自觉红了脸。
难怪雨荷说她在开小火车……
这个怙恶不悛的女人。
她刚踏进一步，还在高谈阔论的安然马上撇下自己的大批忠实听众跳下床来抱住了鲫鱼粉丝汤，急吼吼的往外冲。
被她一掌拍在墙壁上的清欢抠都抠不下来，何亭眠眯起眼睛，及时解答了周包子的疑惑，“向沈慕献宝去了”。
“他们”清欢苦着脸半响才吐出两个字。
“送暖偷寒”。何亭眠一语中的。
“啧啧啧啧”。清欢靠着门框，想着自己还一直担忧安然的后半生，甚至因为怕自己的舍友找不到归宿而夜不能寐，现在想想未免太过庸人自扰。这一言不和的人也的确容易一拍即合啊，她的眼珠子提溜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你吃了吗”何亭眠收拾着床头柜，问还在无我境界的周包子。
“我不饿，累饱了”。她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背上起了薄薄的一层冷汗，只感觉头昏脑涨的。
来听书的清洁大妈们等了一会不见安然回来，就都恋恋不舍的散开了，何亭眠看了看一头栽在沙发里的清欢，走去拉实了窗帘，给她披好毛毯，掖了掖角，才轻轻关上门出去透气。
此去经年来，何尝不苦。
既知相思苦，仍不愿相忘，愈发苦。
何亭眠抓住栏杆，脚尖抵着基座，头往后仰，发现原来天地颠倒，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安然哼着小曲举着包得和粽子一样的小拇指蹦蹦跳跳回来的时候，黑黢黢的房间让她发怵，退出去踮起脚看了看门牌，小声的说，“没走错啊”。
刚抓住窗帘一划，沙发上就传来一声嘤咛，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拨开那半边头发仔细观察着这个不明物体，讶异的说道，“包子啊”。
安然:妹夫妹夫，我妹妹在这，快来霸王硬上弓。
顾峥盯着电脑，手边的咖啡热气腾腾。看到那条热情洋溢卖室友的信息，微微一笑，没有动作。
安然:糟糕，包子的额头好烫啊。
先前还泰然自若的人此时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到玄关抓起钥匙往外走。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清欢烧得脑子一片眩晕，傻愣愣的任何亭眠抓着她的手伸出去，在那个护士用棉签往她的手背上涂了一层黄黄的碘伏后，猛地抽回来，在床上左右来回滚着，大声的拒绝，喊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护士皱着眉头，“扎不扎，要扎赶紧把她给制住”。安然为难的揪着衣角，何亭眠也是半犹豫半坚定。
“哎，妹夫妹夫，你可算来了”。就像推销滞留商品当街叫卖的大喇叭，安然扯着嗓子招呼来顾峥。
顾峥抱起在床上胡乱蹬踹的周清欢，示意他们先出去，何亭眠刚开口想要说话，就被安然死拖硬拽推了出去，这个卖友心切的女人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那顾峥和我们很熟吗，你怎么回事。”何亭眠低声斥责，想要破门而入。
“哎，你干什么呢，你懂什么，他们两能成，绝对。”
清欢没力气了，安静的埋在顾峥颈窝里，过一会又弹起来四处张望。
“护士走了”。顾峥看她脖子都快扭断了，出声提醒。
清欢没有接话，她闹腾得实在是太累了，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那么怕扎针”。顾峥圈紧了怀里的人，摸了摸她湿淋淋的额头。
清欢嘟囔一声，“喏，不能怪我”。
“呃……”
怎么还不能怪她了……
“小时候妈妈带我去输液，我待在角落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输液管里面好长的血，红红的，就和林月如的鞭子一样，林月如你知道吗，仙剑里面那个为爱殉身的”。
顾峥听着她胡乱地说东说西，没有吭声，只感觉心底柔软又脆弱，有什么东西想要决堤而出。
“我的手又青又肿，很疼，捏下去就陷进去一块，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嗯”。
顾峥抱着逐渐昏睡过去的人，情不知所起，慢慢贴上去。
程青叉着腰，一个一个轮流骂。
“你，轩然大波，是药三分毒这句话从小到大没听过啊，还主张输液呢，脑子里装的都是水银吗，除了重还能不能有别的优点”。
“雨荷，一直以来你都懂事又听话，就是容易被妖人蛊惑，老大不小也该长大了，那些随随便便的话你也信。”
“还有你，顾公子，你来这里是为了把人给哄睡着的吗？说得好听一点是你儿歌唱得好听，说得不好听一点，恐怕是没有能力”。
孟副院长被外甥瓮声瓮气的语调冷到老泪纵横，火急火燎地飞车过来，就目睹太子殿下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有能力，差点一脚绊翻在平地上，唉，美人怀，英雄冢。
霍行简半拖半抱勉强镇住发怒的女友，有些抱歉地朝顾峥笑，系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要和计院打好关系，得从这个小娃娃抓起，这下好了，和这个小娃娃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顾峥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除了时不时往房里看看外，完全当周围是空气。
“妹夫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安然眼冒桃心，崇拜地看着在程青的连环攻击下不为所动的顾公子。
清欢病了之后，才理解了安然那种只愿长病不愿起的强烈渴求。在今天第五次撒娇说，“雨荷，我拿不动”。时，在一旁忍无可忍的程青丢过来一面镜子，“你自己看看”。
因为缺乏运动而寡白的脸色，进食稀少而消瘦的脸庞，还有由于懒惰而乱蓬蓬的头发。
无一不清晰的映在那面小小的镜子里。
安然嗞啦嗞啦的啃着苹果，悠哉悠哉的晃过来点评了一下，“病弱美人，周西施”。
清欢的关注点却不在容貌上面，她睁圆了眼，捏着镜子仔细盯着锁骨看，可纵是想破小脑袋瓜子也想不出结果来。
“这个，是什么啊”。半晌，她指着那个红印子问出声。
安然低下头，一秒钟后哇哇叫着捂住嘴打着圈跑起来。纯洁的雨荷和包子一起认真探讨研究起这个来路不明的圆痕。程青夺过镜子扒开她的衣领一瞥，然后重重戳着清欢的头，“你这个二愣子”。
最后的结果是，何亭眠找来一支软膏，把那个小草莓当做蚊子包涂了个实心的包围圈。
“我不痒的啊”。仍旧什么都不知道的包子眼巴巴地说。
程青哼了一声，幽幽说道，“毒死那些想偷吃的”。
清欢懵了一下，接着扬起下巴回答，“大仙，公蚊子不咬人的，是母蚊子怀孕了，才要到处找吃的，这可不算偷吃，是名正言顺繁衍后代的行为”。
边说着边到处在身上找包，大一点的毛孔都指挥何亭眠给涂上一涂。
程青无语凝噎了，周包子平日里机灵得和下水道的小老鼠一样，知识丰富，能言善辩，常常能把人气个半死。怎么在生活常识方面，就那么不开窍呢。
在安然轻描淡写的说完当时抱着她的不是她的任何一个室友而是好男人顾峥的时候，清欢一头倒进枕头里，许久才闷闷的问，“真的吗？”
不撒谎的好孩子何亭眠先是猛点头，意识到包子还扎在棉花里，又急忙肯定，“千真万确”。
清欢羞愤欲绝，埋得更深了，闷死你个二愣子算了。
同时她心里也升起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她记得那时候自己害怕，然后那个人像是突然让她见到了光明，心里坦荡无畏起来。
见状何亭眠在心里直夸自己聪明，没有告诉她小草莓是怎么来的，不然包子一定会自行了断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可是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会有多灿烂。
“我要吃莲蓉馅的”。
“我要吃豆沙馅的”。
“火腿火腿味的”。
308宿舍的成员们动手动脚，为了捍卫自己月饼的尊严差点擦枪走火。
清欢躺在床上，觉得有点不真实。生活好像太圆满了，就跟这一连几日的月亮一样，和和美美的。也许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吧，想到这里，她突然不再那么患得患失，爬下床拉开门冲了出去。
“黄老师，要过中秋节了哦”。她蹲在地上，手指轻轻碰着大腿上毒蚊子咬的疙瘩，和舅母聊天。
“欢宝呐，你回家吗？”
“不回，我国庆回家”。
“行，到时候到车站去接你，唉，宝贝，你们学校发月饼吗”。
“当然，不发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发了两百的购物卡，哈哈哈哈哈哈，唉，我和你舅舅讲去，名牌大学生的福利不如我们小学人民教师好”。
………
“欢宝啊，舅母给你寄点月饼呗”。
“嗯嗯，我要吃酥皮”。
“知道了，酥皮，都是酥皮的。你这孩子，只吃皮不吃馅，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挑好的”。
“嘻嘻”。
“宝贝，中秋的时候你要打个电话给你爸妈，或者发条信息也行，毕竟血浓于水”。
“嗯。黄老师，你身体怎么样？”。
“结实着呢”。
“洛老师呢”。
“生龙活虎”。
“嗯”。
“欢宝，顾书记复职了，你赶紧给入个党”。
“书记复职和我入党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啦，亏你还博览群书，这叫蝴蝶效应。哎，不聊了，我的粥要糊了，明天给你去寄月饼嚯”。
“嗯，黄老师白白”。
(https://www.tyvvxw.cc/ty42948/857511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