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大春的毛概课总是激情四射，精彩绝伦，但这并不意味着同学们可以听得津津有味，思政课在一群理科生的眼里，就是文科生的专利，自己的软肋，多年的惯性思维告诉他们，没必要在死穴上浪费时间。也许这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周清欢也疲倦的趴到了桌子上，右耳枕着桌面，向左侧着脸，看到了窗外魁梧的法国梧桐，或许并不仅仅是魁梧。

　　那茂盛的枝叶和高大的树干让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的，不是黑旋风李逵，而是萧大侠萧峰。

　　既不是梧桐也非产自法国，偏偏叫了个名不副实的称号，人云亦云。可清欢也并不喜欢那个实事求是的'三球悬铃木'名字，好像太死板了。它叫'鸠摩罗什树'，洛老师是这么告诉她的。

　　高僧鸠摩罗什与梧桐应该是有一段渊源，但也解读不出具体的典故来，就这样在入口处戛然而止，反而更加令人心驰神往。

　　"想什么呢"。

　　见她眼神呆滞，肢体僵硬，程青想确认一下舍友的生命气息。

　　"在想如何做到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做梦吧你"。

　　"嗯"。说着她闭上了眼睛。

　　程青顿时哑口无言，拿起笔开始做作业，轻轻的哼了几句《红颜劫》。

　　'斩断情丝心犹乱，千头万绪仍纠缠，拱手让江山'。

　　“欢宝吗？你找舅母”

　　“奶奶摔下了楼梯”。

　　“你，你叫人了吗？”

　　“叫了，乌拉乌拉响的车子把奶奶接走了”。

　　“宝贝你现在在哪”。

　　“我在医院，他们要我打电话”。

　　“那你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了吗”。

　　“打不通”。

　　“宝贝你把电话给送你们来的叔叔阿姨”。

　　“哦”。

　　清欢把大大的诺基亚递给身边的人，蹬蹬蹬的跑去推急救室的门。

　　还没有换下沾着点点血污的粉衣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的小腰往外拖，重新慢慢合上的门缝里，突然闪出一道金光。

　　奶奶曾经说过，灵光一现必定是佛祖开眼，开眼佛要观察世间，方能循声救苦。

　　那是因为她没有大声呼唤，所以佛祖才察觉不到她的苦难吗，让她们成为了漏网之鱼，只得自力更生，不得天助。

　　鲁迅先生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莫非就是这个意思。

　　清欢的眼泪啪嗒打在了地上，哽咽着问出声，“我奶奶呢？”

　　小姑娘的记忆，随着心电图上的那条直线，就此拉平。

　　“包子，包子，醒醒”。

　　“这夏天还没过干净呢，你怎么就冬眠了”安然拍着清欢的背，何亭眠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潮潮的触觉让她忍不住问出声，“做噩梦了”

　　冬眠的人树懒一样动作缓慢地睁开眼睛，吐出两个字，“我困”。又继续不省人事。

　　阶梯大教室里，人群本就稀稀疏疏的分布着，大家陆续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后，慢慢终于人去房空。

　　空调'滴'的一声关闭，整个教室盒子开始渐渐闷起来。安然好奇宝宝一样围着清欢左右查看，何亭眠则眉头紧锁，隐隐担忧着这个向来体质不好的人。

　　程青列完最后一个公式，并上本子塞进包里，嘶啦一声合上了拉链，直接托住周清欢的下巴抬起来，“别睡了哈，下午没课，我们逛街去”。

　　低头啃了一小口安然千辛万苦排队买来的圆筒，清欢彻底清醒过来，含着酸酸涩涩的冰激凌，苦着一张小脸问，“这什么呀”。

　　“当然是琼浆玉液啊，吃了你能立马升天，就有机会尝尝王母娘娘的蟠桃喽，味道好吧，我老早就想带你们来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嘿嘿嘿”。

　　安然得意的笑。

　　“好吃你就多吃点”。程青毫不犹豫的送还给她。何亭眠觉得味道还可以，细细品尝着。

　　“琼浆玉液好歹也是液体啊……”，清欢小声嘟囔。

　　她扯出卫生纸认真的擦着手掌，凑近嗅一嗅后又扁着嘴继续用力擦，恨不得擦破一层皮。程青抓着心无旁骛清理着自己的周包子进了店里，直到想要扔垃圾的时候清欢才察觉到她已经不在大街上，茫然的往四周看了一圈。

　　三个舍友正在各自风格的衣架前挑挑选选，轩然注重休闲舒适，只要能不闷着了她那一对大胸，都是可以考虑的。雨荷崇尚自然的生活风格，喜欢随意散淡的森女系服装，大仙一直都自信张扬，穿衣非常讲究搭配。而她自己，随波逐流，别人推荐什么就往身上套什么，因为有程青在，所以每天倒也穿得清新耐看。

　　清欢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蜷起来准备继续补觉。

　　“你们计院是不是有个人叫顾峥？”

　　“是啊，长得超帅，家里还很有背景。”

　　“那他有女朋友没。”

　　“这我不知道，很少看见他，秦亚律和他走得很近”。

　　“很少看见他，你怎么知道他们走得很近”。

　　“直觉嘛。”

　　“秦亚律是谁？”

　　“大美女啊，你不知道”。

　　“不感兴趣”。

　　“我觉得她卸了妆估计一般般”。

　　“现在你在学校还能见到个素面朝天的美人”。

　　“我觉得她就很好看”。

　　“谁啊？”

　　“→她。”

　　“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清欢转过脸，正对上那个杵向她的胳膊肘，两个人俱是一怔，有些尴尬地撇开了视线。

　　她伸出五指捂住脸:自己明明也抹了一下下保湿霜啊，还有，她就那么不像个高材生吗……

　　其他人若无其事的继续聊八卦。

　　“那个顾峥听说很厉害，教授直接告诉他让他不用去上课。”

　　“他还修了双学位是吗，修了金融”。

　　“他在国外本来读的就是金融”。

　　“好奇怪啊，一回来怎么选了计算机呢？”

　　“看来你们比我一个同院的了解得多得多。”

　　清欢不想继续听着她们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起身归到自己的队伍。

　　安然穿着一套嘻哈风的衣服，屁颠屁颠的凑过来，“包子，包子，这个怎么样”。

　　清欢被她搞笑的画风弄得有些凌乱，双眼无神回答道，“好”。

　　安然一喜，“那就这个了”。

　　“难看……”

　　“周!清!欢!跟你没有共同语言”。安然火大的扭着屁股奔向了何亭眠。

　　程青举着一条背带裤，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这个如何？”

　　“还可以”。蜻蜓点水一般动了一下头。

　　“你能不能换句台词，喏，去试试”

　　“啊我穿吗”

　　“难不成让我穿得这么清纯，去诱惑高中生你适合这种类型的，赶紧去”。

　　见她仍旧十分嫌弃的伸手推拒着，程青拎起一旁的小衣撑杆就劈过来，清欢抵挡不住她的白猿剑法，夺过衣服乖乖钻进了试衣间。唉，程青就是阿青啊，'三千越甲不可敌'的奇女子，

　　她一个小小的周包子，怎么可能是对手。

　　清欢揪着背带裤转了一圈，除了初中的时候为了满足黄老师的少女心穿过一次以外，她是再也没有披上过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想一想就痛苦，多难上厕所啊!

　　“好看”。何亭眠言简意赅。

　　安然摸着下巴，猥琐的笑，“妹夫看了估计能直接把你扑倒，啊啊啊，好刺激”。她尖叫着扑进程青的怀里，“大仙，大仙，你帮我也挑一件，也要这么冰清玉洁，一看就是处女的”。

　　包子，雨荷:“………”。

　　程青分开五指摊在她的脸上一推，“你这大胸女就别异想天开了。”

　　“你们欺人太甚，我要去告诉沈慕”。

　　程青手指作梳从额前将飘逸的秀发往后顺，中分线立马变得神秘又妩媚，她美目一挑，“哦想让沈慕也被我们蹂'躏”

　　包子和雨荷在旁边齐刷刷的，同情的看向泫然若泣的'轩然大波'，明知山有虎何必偏向虎山行。

　　逛街对女性同志们来说，就是一场战役，一旦吹响了号角，她们必定视死如归。

　　清欢感慨，如果当时国家能够有幸得到这批壮士的帮助，抗日战争又怎么会打八年。

　　安然橡皮糖一样黏在程青身上，一路上都焦急的问着，“你说，为什么要□□我的沈慕为什么”。

　　程青很后悔自己逞一时之快，毕竟老虎对付起苍蝇也是一筹莫展。看着程青被纠缠得奄奄一息，清欢觉得，初浴爱河中的人不是没有智商，他们压根就没有脑子啊!

　　何亭眠拉着她进了一个民族风的店铺，不再理会那些凡尘俗世，细致的檀香味将人内心深处的紧张与焦虑都抓出来安抚好，清欢长舒一口气，踱着小碎步开始闲逛。

　　一条典雅复古的丝巾吸引了她的视线，孔雀蓝打底色配上红褐色花纹和细细的金丝镶边，大气舒服得令人过目难忘，清欢揉搓着丝巾一角，想象着黄老师戴着它上课的样子，不自觉翘起了嘴角。

　　一股脑抓起来直接走向柜台。

　　“哇，檀香耶，好积极健康的催情方式哦”。包装丝巾的收银员闻言手一抖，差点没直接把东西扔出去。

　　安然叉着腰欣赏小店全貌，继续大放厥词，“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龙诞香”。

　　何亭眠看不下去了，“你电视剧看太多了”。

　　“并不多”。

　　清欢觉得她今天好像嚣张过度，有必要教训一下，“龙诞香，由鲸消化系统的肠梗阻所产生，其实也就是——分泌物”。还特意在关键词语处意有所指的进行了停顿。

　　某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晚上大家整理自己的战利品，清欢抱着越看越好看的丝巾不肯撒手，可怜的背带裤被晾在椅背上，牌子落寞的垂在一边无声控诉着主人一碗水端不平的可恶行径，奈何当事人从头到尾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动手剪掉标签就爬上了床休养生息。

　　熄灯那一刻，清欢摸着心脏和自己道了一声晚安，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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