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玉良缘
一辆又一辆的火车呼啸而过,你接着我我接着你,奔向停靠过无数遍而熟悉的站台,开始因为全新而未知的旅途。
车辆本身并不轻松,多如蝼蚁的人让它的肚子涨得很撑,可单看外观又看不出来,棱角分明的,好像还能往里塞东西。其实乘客也愉快不到哪里去,大大的行李和拥挤的人群混在一起,有生气又觉得这生气太过沉闷。
但周清欢还好,卧铺好像不用受国庆人流风暴的影响,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她悠闲的翻了个身,左腿垂下找到自己的鞋,右脚窃取左脚的劳动成果,懒懒散散的跟着垂下来轻松套上另一只鞋,然后和幼稚园的小娃娃一样吧咂着嘴扑去了洗手间,清理清理了自己的脸,再神清气爽的踱回来,笑得像大肚子的弥勒佛。
盘起腿用打坐的姿势刷微博,满屏都是纸醉金迷的娱乐圈,连一张闺蜜贴耳合照都让人分不清友谊真假的网络世界吸引着那么多人飞蛾扑火,清欢想不通,于是也只好跟着飞过去,到了后才发现那明晃晃的火苗其实是假的,可是她却懒得再飞回来了,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清欢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众生中平凡的一员,不夺目所以不争,没特色所以缄默。
她相信万物守恒,苦难幸福最终会九九归一,谁也逃不掉,谁也少不了,上帝不应该独独苦了她一人,所以她不恨。
想起舍友对她这番言论的评价,程青说:圣母,安然说:白莲花,何亭眠说:仁慈。回忆起她们极度排斥的表情,她低头笑了,《太平广记》中写道: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不论如何,两者皆是秉着一颗佛心,虽然产生的效果不同,但从本质上来讲,终究是符合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的,可是自己是否是想要以善渡人,反倒糊涂了。
不畏金刚怒目,只怕菩萨低眉,是因为懂这个道理,所以才不恨的吧。如果她选择愤怒反抗,说不定会更明显地表露出自己的不堪一击,甚至让人觉得卑微,就像掸一掸就可以消失不见的一粒浮尘。
再刚硬的铁总也有法可折,柔软的水却无坚不摧。
“姐姐”。
一只肥肥的小手拍了拍被面,推开她摊在上面的明信片,自顾自坐了下来。
这些机灵古怪的小鬼,她遇到得也不少,所以见怪不怪。
“怎么了?”清欢揉了揉小鬼的绒发,笑得和蔼可亲。
小鬼把捧着的书举起来,肉嘟嘟的手指头戳着纸面,“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清欢拨开他的胖手指,才看到那两个字——蹊跷。
“前面那个阿姨跟我说这个就是奇怪的意思,我觉得她在撒谎”。小鬼几下蹬掉了自己的鞋,爬上床来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清欢咧嘴苦笑,她实在也说不出另外的意思来,难道说可疑?奥妙,小家伙可不得一头雾水,说姐姐也不知道那待会岂不是会被这个小鬼鄙视……死…
火焰山在前,即使是挥着济公的破蒲扇也得硬着头皮上,“你看这里,小王子说:'啊,这不是在地球上的事',然后狐狸感到十分'蹊跷',就问:'在另一个星球上'”。清欢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书中的情景。
小鬼咯咯咯地笑起来。
“其实我们现在可不在火车上哦。”
“咦,那我们在哪里”
“觉得很奇怪吧。”
“嗯。”
“所以那个阿姨没有撒谎啊,蹊跷就是奇怪的意思”。她捏了捏小鬼的脸,看着他大彻大悟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笑了,任何事情都是这样,身受同感才能真正理解,再多花哨的赘言也只是空中的葡萄,可望而不可求。
小鬼抱着她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吧唧地亲了一口,亲得她直发蒙。然后清欢又回亲了小鬼一口,她喜欢孩子,他们调皮捣蛋,率真可爱,不染无常世事,不知人生百态,活得最自在,或者说,她其实是羡慕他们。
小鬼爬下床哒哒哒的跑开了,手里抓着的书本被风吹得哗啦啦直翻页,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刚回忆出一点点,汽笛长鸣,火车到站了,老天爷终究是垂怜她的。
舅母黄素如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外甥女,背着一个格子书包,白衬衣配黑色小脚裤,踩着一双干净利落的板鞋,松松垮垮地扎着低马尾,有两三根半长不短的头发飘到了嘴边,乌黑的眼睛四处扫描,然后大声喊着“黄老师”奔了过来。
“欢宝啊,我和你说多少次了,坐高铁!坐高铁!省那点钱干什么?”黄素如取下她的包递给在一旁温和笑着的洛毅,搂着她一顿好说。
“黄老师,这次你恐怕冤枉我了。”清欢笑吟吟地答道。
“怎么,又要说买不到票,你别蒙我。”
“不是,这次我买的是软卧,没省钱……”
黄素如狠狠剜了她一眼,“说不过你这死孩子”。
清欢扮了个鬼脸,紧紧抱住黄老师的手臂,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喜欢坐在车颠簸流浪的感觉,而高铁太快了,那种感觉几乎转瞬即逝,让她觉得不够满足。
钻进那辆褐色的迈腾,她和黄素如开始扯家常,“黄老师,曼曼姐回来吗?”
“不回来,估计怕被我唠叨吧,说起她我真头疼,眼看着就三十了,还待字闺中没个着落”。
“不急嘛,慢慢挑”。清欢往宿舍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平安到达。
“欢宝,你也要早点做准备,多物色物色男朋友,可不能每天净顾着学习了”。
………
清欢当即臊红了脸,她可不是个勤奋的少年。
回家之后清欢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拉着舅母进房给她戴上了丝巾,黄老师当场感动得泪水直飙,哆哆嗦嗦的重复,“好久没收到礼物了”。
清欢没有觉得舅母突然间的多愁善感有什么不妥,她只是替曼曼姐不值,洛曼可是每个月都往家里寄东西的,黄老师这是把所有收包裹的理由都当成淘宝促销了吗………
晚上吃过饭,清欢吃得肚子滚滚的,两个大人以都瘦成猴样了为由,把她的碗堆得像小山,清欢也不知道一米□□,八十九斤的身材是不是当真如他们所说——非常的营养不良,只好乖乖低头扒饭。
直到她打了个饱嗝,黄老师才总算是放过她,边收拾着桌子边赶人。
清欢和舅舅挪到客厅下起了象棋,舅母则在厨房进行饭后清理。
“欢宝,你妈妈平时也和你联系吗?”
“偶尔也联系啊”清欢一心一意地研究着棋势走向,没有注意到洛毅的手都微微颤抖。
“啧,您这棋下得,往这送给我吃啊?”她拦住舅舅一招自杀的蠢棋,抬头一看才发现对方红了眼眶。
“怎么了?”
“嗨,能怎么,感慨女大不中留,人老不中用呗”。
“信这些话干什么,凡事还是得看个人造化,有些人总留得住,有些心总老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洛毅的愁眉慢慢舒展开来,清欢心里的褶皱却如同窗外的暮色,逐渐四合。
黄素如拆了围裙走出来,“欢宝,咱们溜达溜达去”。
“嗯”,散散步消化消化还是很不错的。
两个人走着走着直往中心街道上去,飞速发展的经济让城市日新月异,模子每天都不一样,还好里面的灵魂是不变的,到底是她熟悉的地方,连踩下一块地砖,似乎都可以感应到土地公对她的回应。
黄素如牵着清欢走入金行。
“黄老师,你要买金子吗现在不是中国大妈的收购季吧?”
黄素如不理她,认真地观赏着玻璃柜台下金光闪闪的物什。导购小姐在一旁详细地解说,最后两人竟然一见如故地聊了起来。
清欢的嘴都撅得可以吊油瓶了,黄老师却熟视无睹,她只好自己四处溜达溜达。
这金碧辉煌的,实在是看得人眼睛累。
“周清欢”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中带了几分不确定。
“嗯”。清欢回头,眼前站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她身体挺得笔直,勉勉强强算是能撑起那套黑色西装裙。
清欢瞄了一眼她挂在左胸的工作牌:肖丽莎,呃,名字都给出来了,她还是……不认识……。
“不记得我了吧”,倒是肖丽莎豪爽得很。
“不好意思”。清欢有些惭愧。
“没事,我们都是小学同学了,算起来过去八'九年了,人哪能记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啊,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对美女过目不忘。”肖丽莎的嗓门很大,震得清欢一阵眩晕。
“我现在还记得,那时候你,穿着一个白色的公主裙,被老师叫到讲台前朗诵课文,是那个什么,哦,《开国大典》,我的天,那张脸正点得啊,无法言喻,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个小仙女。”
清欢被她滑稽的动作逗乐,扶着额头直笑。
“没想到你现在还是这么仙气十足啊,真漂亮”。她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从小到大被人夸长得好看也不少,但是像她这么直接的而且强烈的,可还是第一遭,清欢的脸有些发烫。
“我这辈子可能就觉得你最美了,哪怕是高中的温轶,我都觉得不如你。你高中不是在一中吧我跟你说,我们一中校花温轶,是我们同届的啦,超级靓的,就是太有攻击性了,物极必反嘛。”
“你……过奖了”。清欢耳朵都被她夸红了。至于那个温轶,呃,瘟疫……
“对了,你那个极品保镖呢?”
极品…保镖…
“哦,你说谢景深啊?他失踪了”。
“啊!真的假的。”
“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
清欢被她抓着肩膀摇到快要当场呕吐,刚想出声制止。另一个洪亮的声音抢在了前头,“3号”。
“哎,来了”。肖丽莎应下前台的呼唤,松开了她的肩膀,微笑着点头算是告辞,然后急匆匆的踩着高跟鞋跑了过去,鞋跟击打地面的声音犹如击打在清欢的脑海中,明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却越来越临近。
她突然涌生出一股莫名的感伤,这么积极努力生活着的人,在这个金光夺目的世界里,却只是一块号码牌,连个名字都没有。
小碎步走回黄素如的身边,往自己舅母身上小猪拱土一般蹭了蹭。
“戴上这个”。
黄素如扭过身子,把一块金镶玉往她脖子上套。
“这什么啊?”清欢还真有些嫌弃这块土土的东西。
“金玉良缘”。'金'代表男性的刚强,'玉'代表女性的柔美,黄素如想,既然这个孩子亲情不顺,那就祈求上天保佑她爱情之路畅通,和丈夫组建的那个家庭能够幸福安康吧。
“别乱动”。黄素如啪地打在她不安分的纤细手指上。
“你买两块做什么”
“这块给未来外甥女婿”。
“您可真是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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