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线头与扣子
“晚上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清欢嗤了一声，心中不屑:你怎么知道晚上我有没有时间。
身体却利索地滚下了床。
一行行的代码就像一只只蚂蚁，排成一条条细线，手牵手在她的眼前游走，明明睡得很好，精神却不够清明。
既然也学习不进去，清欢干脆抽出书架上的镜子，审视起自己的容貌来。
下巴过尖的人阴气重，后运不佳，她的下巴虽然不是多么圆厚，但也绝对不是无福的面相。那一张鹅蛋脸比例得当，线条柔和，清丽秀白，长得算十分端正。
还记得刚上大学，推着行李箱出现在宿舍门口，那时头发短得像个假小子的安然正跪在床上擦凉席，扭头看到她就甩了一句，“卧槽，终于来了个大众脸。”
这让自尊心极强的周清欢很是受伤。不过这对不喜欢拍照的她来说是件好事，以后在任何需要爆照的场合，她都可以说，鄙人只是一张大众脸。
后来轩然大波发觉生活的乐子已经找完了，开始对自己的舍友评头论足，“我们大仙呢，就不用说了，黎姿，王祖贤，陈好级别的，整个就一万人迷。”
“雨荷大概就是生了紫薇的夏雨荷吧，也可能是天龙八部里刘涛演的那个阿朱，反正就是贤妻良母。”
“我自己呢，就是广末凉子和小精灵周迅啦。”
“至于我们包子啊，就跟那个大众脸孙艺珍长得是一模一样。”
说着还气愤地戳了一下清欢的脑袋。
程青捣蒜一样地点头，“简直毫无二致。”
搞得她还以为孙艺珍的五官有多么多么不协调，才能让安然如此看不起。
于是跟雨荷关灯在宿舍片头片尾全程滴水不漏地欣赏了一遍《假如爱有天意》，关掉窗口的那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问正做着瑜伽，姿势扭曲而丑陋的安末凉子，“你什么时候瞎的”
在宿舍鬼魂一般游荡的安然撞了撞清欢，“在想什么呢，对着镜子发呆。”
“难道这张脸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着用一只食指挑起清欢的下巴。
清欢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
“其实咱们包子是个大美人。”
清欢冷笑，“你不是一直遗憾我长得平平无奇”
安然欸了一声，“我以前一定是嫉妒，咱们包子可是颜如宋玉，貌比潘安。”
“你的诚实让我感动。不过，能不能别用形容美男的句子形容我。”
其实仔细研究后，清欢发现自己跟孙艺珍在客观上是并不相像的，只是气质上异曲同工，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而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更相信错觉，所以有了主观上的谬误。
臭美完之后清欢算是彻底无聊了，东捣腾西捣腾，翻出一堆垃圾，小鸡仔赫然屹立在垃圾堆的最上面。
她对自己始乱终弃的行为很是愧疚，装着呆萌样摸了摸小鸡仔的头，然后想到某人也是这样人畜无害的地摸自己，红着脸推倒了小鸡仔。
你可不能怪妈妈狠心呐，年轻人总是睹物思人太好哇……
雨荷:“晚上吃什么？”
大仙:“你好像很有想法的样子。”
轩然:“很好，就让你选。”
雨荷:“我什么也没说啊…”
大仙:“你可以搬救兵。”
轩然:“包子呢！”
包子:“我不吃。”
大仙:“不缺钱不肥胖的，你绝食安的是什么心。”
包子:“讲错了”。
包子:“是我不和你们吃。”
死寂，死一样的沉寂，那个平时波澜壮阔的四人小群，此时泛不起一点浪花。
轩然:“劲爆!”
雨荷:“”
大仙:“莫非，包子要去□□!”
在人民群众的强烈要求下，清欢穿上了反人类的背带裤。
安然有一点小小的担忧，“你说，妹夫会不会觉得自己在猥亵儿童啊。”
程青帮清欢把扣子扣好后反驳她，“你懂什么，现在的男人最喜欢一树梨花压海棠。”
何亭眠也被带偏，“但是得考虑一下顾峥的口味啊。”
“口味，口味，口味，难不成他还能一口吃了包子啊！”
安然觉得亭眠不是使不上劲就是用力过猛。
“他当然能。”程青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被她们七嘴八舌吵得脑袋重于泰山的女主角只想早点冲出门去，被男主角吃。
顾峥站在宿舍楼下，等待着背带裤的来临，他穿着黑衣白扣的硬版棒球衫，松散的刘海下面是剑眉星目，手机放在耳边正打着电话，嘴角偶尔小幅度牵动，面部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路过的姑娘们忍不住回头再回头，心路历程由不敢肯定变为万分确认，然后马上小跑着回寝室报喜。
“不说了。”
“我就说一下这个项目的粗略计划，大概五分钟。”
“你说了我也听不进。”
顾峭还是拿这个弟弟没办法，过去没有事业心不好管，现在有了也不好管，横竖都是死，只能放养。
清欢从看到他时开始放慢脚步，到最后变成了蜗牛一样缓缓地挪，双手背着身后，仿佛一个犯了错等待家长责罚的孩子。
都怪这条减龄背带裤，搞得她都忘了自己是个快过二十大寿的老女人了。
看着那只没有触角的蜗牛，顾峥的回忆排山倒海。
“哎，你说我和你一个考室有什么用，他妈的给搞个对角线，这不成心逗我吗？真没意思。这些人怎么都不认识，呃……周、清、欢。顾峥，这个，不是你的小可爱吗？”江何从班主任那里偷来联考座位表，规划自己的作弊大业。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看过来，都在猜想小可爱是个什么东西。正看球赛的顾峥戴着耳机，什么都没听到，反倒成了个没事人。江何把座位表用力拍在他的桌子上，想讨个赏。
“新看上的人”顾峥摘掉耳机，抬头便问。
“是你的人。”江何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笃定，但声音又小若蚊蚋。顾峥一僵，接着蛮力扯出他魔掌下的座位表。在旁边认真画图的温轶突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刹那间，笃定找到了理由，声音微弱也找到了理由。
联考当天江何去得早早的，在考室外的走廊上就着晨光苦读，为自己能顺利通关他可谓是煞费苦心，只不过临时抱佛脚抱得也太临时了点。
顾峥被他半夜叫醒，此时困得想弃考，考室门一开，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
迷迷糊糊听到窸窣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来看。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女生正费力解着两人之间纠缠的线头与扣子，看到他转醒过来时一脸窘迫，“不好意思，这个，这个……”说不下去了，她软软地噤了声，继续低头认真解线头和扣子。是那个时候，顾峥才明白，什么叫做，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清欢，周清欢，你还上不上厕所啦。”一个大嗓门的女生从窗户探进来，看到顾峥时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面色也是一片酡红。
“等一下，我马上来。”清欢有些焦急，更加理不清手头的东西了。
顾峥垂眸看了一眼，她的铜质扣子是嵌合的款式，将自己的衣服咬得死死的，学校校服质量不佳，除了在领导们强制要求的时候穿过，平时大多不碰，他压根没注意到有了个线头。
“我来。”触到她的手时，主动脉带起一股奔腾的血液，直冲心脏。
“题目这么简单吗，你一直笑一直笑，不是吧？”
江何眉头紧锁，江爸爸教育孩子只有一招，就是揍到满地找牙。
“这么怕”
顾峥看到他这个缩头缩脑的样子，不禁调侃。
“谁像你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清欢和朋友会合，准备坐车回校，几个女孩子凑到一起，忍不住就讨论起了答案，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她的脸上，从头到尾只写着两个字——丢脸，在看到大榕树下和兄弟打闹着的顾峥后，变成了三个字——真丢脸。
“顾帅哥，有美女看你。”一个男生用下巴点了点清欢。
被抓包的清欢赶紧扭头就走。
江何刚想发声，顾峥已经抢先一步，“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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