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是归人
一念天堂，一脚地狱。
餐厅
纪繁宁和欧家强看完电影，欧家强便提议来了这家餐厅。餐厅座落于繁华的商业街道离锦荣大厦只有几步之遥。纪繁宁不自觉地东张西望，环顾四周，在没有看到熟人的情况下才放下心来，她并不是害怕别人看见欧家强，她只是害怕遇到熟人尴尬。
尴尬？当脑海中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纪繁宁苦笑地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尴尬的？
欧家强招来侍者径自点了好几个菜，全程未与纪繁宁讨论过一个字，纪繁宁心底瞬间就对如此大男子主义的欧家强有些不满，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繁宁，你不高兴吗？”
纪繁宁摇了摇头，勉强才将心头的不悦压下，”没有啊，我刚想事情。你点完菜了？”
“嗯，我替你点了六分熟的牛排和一瓶八二年的红酒。我看你好像第一次来，所以就擅自作主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多么自大的一个人！
纪繁宁动了动唇，不想再说些什么。什么叫第一次来？敢情这个高档地方她纪繁宁来不起还是怎么的！六分熟的牛排？她纪繁宁想到那带血丝的牛排就想吐！
“你好，请再给我两份蛤蜊套餐。”纪繁宁叫来侍者，挑选了一份餐厅最拿手的蛤蜊套餐，以前她可是最爱的这里的蛤蜊了，每次来都是必点。
侍者一笑，像是认出了纪繁宁，“我说今天最爱蛤蜊的纪小姐换牛排，还差点伤了我们蛤蜊师傅的心呢。”
欧家强闻言，不明的红色从他的脸上蔓延到了后颈窝。
“换换口味也很有可能哦。”纪繁宁用着余光瞟见欧家强的脸色，一阵小得意，“欧先生，等一下你可以尝一尝这里的蛤蜊套餐哦，保证你吃了一次想吃第二次。”
多么和谐的一对，因为点菜，彼此都支离开来。
欧家强难受地将嘴角扯出弧度，是非似笑的模样逗人至极。
俩人以别扭的状态匆匆扫荡完盘中餐，而红酒一口未饮，被退了回去。
“你好，两份牛排，结账。”欧家强吃干抹尽招来侍者结账。
侍者吃惊地看向纪繁宁，有些不敢相信。
纪繁宁同样是被震慑到了，两份牛排，结账？只结两份牛排的账？AA？也罢，她本来打算晚些时候用别的方式补偿欧家强的，现在谁也不欠谁倒好了，她纪繁宁简直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是这样的，我们AA制。”纪繁宁在满脸都是红色的情况下，微笑着对一旁的侍者解释道。
侍者的素质蛮高，不过却是悄悄顺着眼角鄙夷地看了欧家强一眼，然后准备拿着单子离开。
“哟，我看看吃了多少钱？”有人从侍者的手里拿过单子，刺耳的声音在优雅安静的餐厅顿时刺耳般响了起来。
纪繁宁吃惊地看向来人，惊讶出声，“微微。”
来人正是林微，林微涂着像墙壁一样浓厚的胭脂水粉，风情万种地拿着单子大声喧哗。
餐厅里，很多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两份牛排，两份蛤蜊套餐.......耶？就这点啊？”林微夸张地看了看单子，又看向餐桌上，“你，你叫欧家强是吧？听说你家还是有点小钱的啊，怎么连这点钱都出不了吗？”
欧家强面红耳赤，就差有条地缝让他钻进去。
“微微！”纪繁宁明显不悦，就算欧家强来AA制也是情理中的，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流行这一套的，这点不至于让欧家强在众目睽睽下颜面尽失。
林微见纪繁宁生气了，只好作罢，她把账单还给侍者，而站在后面的江城则突然开口说话。
“账单记在我的账上。”
“微微，我有话和你说！”纪繁宁似乎更生气了，直接拉着林微就往餐厅的露台处走去。
偌大的房，只有一盏微弱光线的台灯在工作。忽明忽暗里，钟情躺在沙发上对着屋顶睁着明亮的大眼，没有焦距。
忽地，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发出声响来，一遍一遍想要吸引主人的注意。
钟情叹了一口气，软绵绵地坐起来。
电话是林建海打来的，他说他接到尼雅的电话，得知维克明天十点抵达C市，他让钟情明天直接到机场等着接人。
维克，终于是万众期盼地来了。
钟情挂完电话，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她想起了她的盛景威，那个说家在里约，她却无法找到的爱人。
餐厅露台
纪繁宁沉默地半靠着栏杆，一言不发。她本来是有主动权的，她本来是气冲冲地质问林微的，她本来打算和林微撕破脸的。
只是，林微的话让她无法辩驳，林微的话那么有理，而她，除了拿骄傲，拿自尊来填堵，别无他法。
“繁宁，相信我，我曾经也像你一样犹豫，拿着我们可怜的骄傲来扼杀所有成功幸福的机会。以你的条件，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真的。”林微那么诚恳地抓着纪繁宁的肩膀，温柔言说。
纪繁宁动了动睫毛，依然沉默。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没有得知林微是江城小三身份之前，纪繁宁是羡慕嫉妒林微的，江城的温柔和体贴她也看在眼底......
“世上的人，谁能做到一心一意，一爱白头？在外面，只要我不说我是小三，谁又能知道我小三的身份？我和江城各取所需，不需要为对方担心，不需要为对方的生活琐事操心，我可以说，我绝对是比江城的未婚妻还幸福。守着一个空壳的男人好，还是守着一个有温度又对自己体贴的男人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纪繁宁推开林微，败下阵的她想要逃离。
林微在纪繁宁身后笑了，“繁宁，你总有一天会承认的，你已经很明白很清楚了，不是么？和我一起，和我一起我们就可以像大学四年室友那样对彼此坦诚，我可以帮你，帮你走到你想要的顶峰，帮你找个比欧家强更好的男人！”
拉萨
火车行驶了两天三夜才慢腾腾在终点站停下，苏晓静顺着人流拖着疲软的身子出了火车站的大厅。
此刻的天依旧如同苏晓静离家时那般模样，死气沉沉地沉浸在无边的夜色里，如此相似的场景让苏晓静在那么一刹那有这是一场梦的错觉。
“喂，妈！我到了！嗯，刚下火车！”
在苏晓静左手边两米处，一大约十七八岁扎着高挑马尾的女孩正兴奋地对着电话嚷嚷，借着路灯光，苏晓静的眼睛险些被女孩高昂的情绪所晃花。
“至于么！”
苏晓静酸溜溜地嘀咕道，女孩这模样摆明了是刺激她这个孤家寡人！于是，她将右手伸进衣兜里去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苏晓静在衣兜里摸了好久也不见手机的踪迹，只摸出了一张记了地址和电话的便签。
这时，她才想起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往家里打电话，手机在火车上就被自己放进了行李箱上搁置的手提包里。
寒凉刺骨的风迎面吹来，苏晓静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后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走到路边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到哪里？”出租车司机开了半边车窗，操着一口夹杂着浓烈藏味的普通话探出车窗询问道。
出租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特有的高原红皮肤上只能看到一双闪亮的眸子和雪白的牙齿。
苏晓静拿出便签递给女司机：“你好，请到这个地方。”
“好的。”女司机上下打量了苏晓静足足三分钟，才便签还给苏晓静。许是看到苏晓静过于羸弱的身子与那硕大的行李箱极不协调的搭配，女司机皱着眉头下车替她装好行李才满意地回到车上。
“谢谢！”苏晓静上车后礼貌性地朝女司机报以微笑，以示自己的感谢之情。
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晓静一眼，然后熟练地开动了车子。
车内的温度明显要高出车外几度，苏晓静前一刻还僵硬冰凉的手脚渐渐被温暖包裹。
“你是第一次到拉萨吗？”
女司机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晓静怔了怔，半刻，苏晓静才回过神来。
“嗯。”
“呵呵，呵呵。”女司机被苏晓静呆愣的模样逗乐了，爽朗欢快地笑声在小小的车厢里来回飘荡。
苏晓静不知道女司机在笑什么，只得尴尬地扯开嘴角微微陪笑。
“你是来旅游还是干什么？”
“应该是旅游吧。”
这场拉萨之行不是为了旅游散心么？苏晓静突然瞪大了眼睛，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应该是深深震撼，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潜意识里拉萨之行会被冠上应该这样不确定的副词！
女司机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次苏晓静的应该是，笑意更浓了。
“你一点也不像游客。”
“不像游客？”苏晓静对于女司机的看法来了兴致：“不像游客，那我像什么？”
“呵呵，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吧？说实话，你身上完全没有游客的洒脱、兴奋那些东西，我看到的只是沉重。”
真不愧是出租车司机，苏晓静早就听说出租车司机的眼睛很毒，一眼就能看穿乘客的基本信息，如今看来，这个传言不虚......
“是游客也是归人。”苏晓静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人来争辩自己游客的身份，或许那仅仅是本能的直觉，“拉萨，我回来了。”
拉萨
临下车的时候，女司机突然叫住准备离去的苏晓静，说道：“旅行其实就是一种心情。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了这么一次机会，我们拉萨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哦。祝你旅途愉快！”
苏晓静愣了愣,随即释然般在脸上扯出一道耀眼的弧度。
“谢谢！”
她对着出租车渐渐远去的车影喊道，心情也些许顺畅起来。苏晓静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离家后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因为牵扯，因为她的放不下。
“从一个牢房到另一个牢房，苏晓静，你这是自找的。既然说是放逐的旅游，那就试着放手吧。”苏晓静拖着行李埋着愉悦的步伐走向早已预订好的古居客栈，心底因为藏族女人的话无限喟叹与责备。
散发着浓烈藏香韵味的古居客栈里灯影摇曳，好像是在欢迎她自由之魂的归来。
虽是深夜，但是因为之前有预先打过招呼，所以古居客栈的老板还留守在接客大厅。古居客栈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他见到苏晓静拖着笨重的行李出现在大门，赶紧从柜台后跑出来帮忙接过苏晓静的行李。
“你就是苏小姐吧？很高兴见到你。”
“呵呵，谢谢大叔。”
“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按照你的要求，选了一个最安静的房间。”老板拎着行李走在前面带路，嘴里一刻也不消停，热情极了：“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在火车上吧？火车上的东西怎么吃得好，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几个小菜。”
“大叔，我不饿，不用麻烦了。夜深了，你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老板肯为她等门到凌晨，苏晓静已经感激不尽了。若是再麻烦别人，苏晓静心里铁定是过意不去的。
“那你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不要嫌麻烦。”
老板走后，苏晓静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准备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哪知道刚洗完澡，老板就端了一碗白粥再次转来。
苏晓静感动得险些说不出话来，这里实在是太有家的感觉了。当初在网上查询的时候，她就看到这家的风评和价格都非常不错，看到那一条条留言她以为那些驴友的形容过于夸大其词，不过，现在让她评，她一定会用更华丽温馨的词来赞美这家古居客栈。
可是，躺下，她却睡不着了。有一种牵引折磨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终归还是归人。”苏晓静闭着眼低低细语，然后不知名的眼泪便顺着眼角顺流而下，滴落在枕头上，晕染出一朵朵花来。
故事才刚刚开始，一片心早已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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