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世如火宅，满目皆鬼
终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它不是一个节点，不是一份战书，不是某位至高存在下令，然后宣布终战到来。
它是一次宇宙层面的雪崩，当某一处的膜壁碎裂超过了临界值，当一个不知名的存在又像平常的那般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于是，一切瞬间失控。
不是某一个势力挑起了终战，而是所有势力共同制造了终战。
没有预警，没有倒数，没有最后的钟声，它就这么到来了。
顷刻间，所有蛰伏的、观望的、等待的、隐忍的势力，全部撕下了伪装。
天庭杀向佛门，佛门杀向万法仙门，万法仙门杀向神械族，宇宙彻底疯了。
与此同时，那些隐藏在暗处数百年的独行者们，此刻全都被迫暴露了出来。
因为宇宙在塌缩，那些试图继续藏在暗处的存在，再也藏不住了，或者说，已经没有躲藏的必要了。
祂们从黑洞的事件视界中爬出来，从死去的星核中破壳而出，从宇宙弦的振动间隙里现身。
一个本体藏匿在宇宙背景辐射中的独行者，在被膜壁碎裂的冲击逼出来后，便选定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战场最密集的区域。
一位曾经吞噬过上万个文明的存在，试图趁着混战偷偷闯入万法仙门窃取道器，却在禁地边缘便被万化主发现，万化主看了祂一眼，祂的身躯便从内到外地翻了过来。
一位独行者，在混战中疯狂地吞食着一切可以吞食的东西，帝级的残骸、崩碎的源器官、宇宙膜壁。
祂的躯体在吞食中急速膨胀，从行星大小膨胀到恒星大小，从恒星大小再到星系大小，最后膨胀至了数十万光年。
再过往，宇宙规则还束缚着祂，但现在，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限制祂的膨胀。
还有的独行者，祂们什么都不争夺，什么都不吞食，什么都不攻击。
祂们只是在混乱中游走，施展着自己的能力，看着一切毁灭、一切崩坏、一切死亡。
祂们不为自己活，也不为别人死，祂们只是想让这场疯狂更疯狂一些，让这场毁灭更彻底一些。
祂们笑着，哭着，尖叫着，在星空中起舞。
当然，也有竭力躲藏的。
那些实力不够、却又侥幸活到现在的存在，祂们躲在星域的角落，躲在信息的夹层中，躲在某个遗迹深处，祈祷这场浩劫不要波及到自己。
但终战之下，没有死角。
下一秒，一只巨手从天而降，将那片星域连同躲藏者一起捏碎。
下一秒，一道因果律武器扫过信息夹层，躲在其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一瞬间被抹去。
下一秒，某个遗迹被一道流弹击中，轰然崩塌，里面的躲藏者暴露在战场中央，瞬间被数十道攻击同时淹没。
终战是浩劫，但也是机缘，膜宇宙的崩解撕开了所有隐藏的维度夹层，万古之前深藏的遗迹尽数被迫现世。
梵光神系的创世祭坛、黑暗神系的湮灭王座、阿斯加德的破碎殿堂、埃及神系的太阳船、克苏鲁神系的哈利湖......
以及更多叫不上来名字的纪元遗物，一件接一件地暴露在所有存在的眼皮底下。
与此同时，天庭、佛门、万法仙门等顶级势力在混战中被多方围攻。
顶级势力忙于争夺遗迹、互相牵制，误判了情况，根本没想到宇宙中竟然还有那么多隐藏的独行者。
混乱是阶梯，成千上万的独行者如鬣狗般扑上，在诸方巨头的殊死搏杀中趁火打劫、火中取栗，抢夺各种源器官和遗物。
光束、维度坍塌、因果紊乱、时间逆流......所有能想象的和不能想象的攻击，充斥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
宇宙边界，二维光壁。
这里本应该是宇宙最偏僻的角落。
但此刻，战火也蔓延到了这里。
数十位独行者结成临时的团伙降临。
这些独行者平日里独来独往，从不结盟，但此时此刻，祂们心照不宣地组成了一个临时的猎杀团伙。
终战之中没有永恒的朋友，但有共同的猎物。
此时，意外发现这里还有生命存在的痕迹，祂们马上将这里当做猎场。
有存在向光壁轰出一道因果抹除射线，射线在二维平面上犁出一道深沟，所过之处，生存在二维世界里的生灵被成片地抹去。
有存在将一只巨掌拍在光壁上，二维平面上的生物被震得脱离平面，重新弹回三维空间，在真空中抽搐、扭曲、重新展开，然后痛苦的死去。
有存在在二维光壁上开了一个口子，通过三维与二维的维度差，把二维世界中的所有事物都强行拉成2.5维，二维的世界瞬间崩塌。
独行者们大笑。
衡均从二维世界深处冲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独行者们认出了祂，惊道：
“是天衡众的首领！”
但更多的人只是狞笑着向祂围拢过来。
祂们早就知道天衡众，在各方势力疯狂掠夺的时候，偏偏有那么一群人出来拦路，简直是整个宇宙最碍眼的存在。
早就该杀了！
更何况，天衡众手里肯定少不了好东西！
“抓住祂！祂肯定也有道器！”
“祂的源器官我要了！”
“先到先得！”
衡均的身体在颤抖。
这些遗民，都是祂一个文明一个文明地救回来的。
其中有一个遗民，是祂从万法仙门的采食队手里救下来的。
她曾经是一个文明的公主，故土文明被灭之后，衡均把她带回了二维世界。
她已经在二维世界里生活了几年，一直在努力学习如何在二维平面中移动、如何捕食、如何交流。
她前几天还跟衡均说，她开始适应了，不再那么痛苦了。
而现在，她被一掌震出了平面。
她的身体进入三维空间的瞬间，身体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摊开，脊椎扭曲成S形，左半边脸嵌进了胸腔里，右半边脸则被拉伸到了后脑勺的位置。
她在星空抽搐着，最后再看了衡均一眼。
衡均读出了她最后想说的话：
“衡...均...大人...”
然后下一刻，她的身体便崩散到了夸克级别。
独行者们还在围拢，还在狞笑，还在喊着“别让祂跑了”“一起上”。
但衡均什么也听不见了。
祂看向更远的地方。
看到整个宇宙都在燃烧。
看到天庭的梵天妙树疯狂的膨胀，榨取膜宇宙的最后一丝价值，看到佛门的十八层地狱的同时洞开，吞噬一片又一片的星空。
看到那些从黑暗中爬出来的独行者们，像蝗虫一样扑向每一块尚有价值的残骸。
看到原本守护文明的域主们、文明之主们，反而率先向自己的文明下手。
祂看到宇宙本身正在死去。
膜壁的碎片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映照着这场疯狂的盛宴。
佛经里说，众生被困在燃烧的宅邸之中，嬉戏游乐，不知大难将至。
可祂看到的不是众生不知大难将至，而是那些放火的人明明知道这栋宅子已经在燃烧了，却在争抢着往火里多添一把柴，好让火势更大，好让宅子烧得快一些，好让自己在一片灰烬中多抢一些东西！
世如火宅，满目皆鬼！
其实衡均早就明白了。
终战不可避免的，终战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从第一个帝级开始吞噬文明的那一刻起，终战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每个存在都在往宇宙这座大厦的承重墙上凿洞，当所有人都这么做的时候，大厦的倒塌就成了必然。
祂实力足够，完全可以像其他独行者一样，躲进宇宙最偏远的角落，等着终战到来。
但祂没有，祂选择了站出来，选择了抵抗，选择了在所有人都在掠夺的时候，去做那个掠夺者的敌人。
因为祂见过太多太多了，见过太多太多的强者为恶不做，见过太多太多的文明被无情屠戮。
祂见过，所以祂不想这样做。
每一次祂都会想起同样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祂们能这样？
为什么一个个妖魔大行其道？
为什么拥有了凌驾一切的力量之后，反而无底线地践踏一切？
为什么连孕育自己的宇宙都要啃噬？
力量不是应该用来守护的吗？强者不是应该站在弱者前面的吗？难道越强大的人，就越有资格把弱小者当成食粮？
为什么善良和正义，反而成了最愚蠢的选择？
愤怒如岩浆在他胸腔翻滚。
他不解，不甘，更不忍！
“世如火宅，满目皆鬼。”
衡均低声道。
祂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世如火宅，满目皆鬼！”
“世——如——火——宅！”
“满——目——皆——鬼！”
祂抬起头来，银色面具之下，一双眼睛里燃起了赤金色的火焰。
“既然你们追到了这里——”
祂的身形开始暴涨，气息疯狂攀升，暗银色的类金属皮肤表面，燃烧的纹路，蔓延至全身。
“那便唯有杀！”
祂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银色的闪电，扑向那数十位独行者。
“世如火宅，满目皆鬼！”
“我持长棍，渡此劫水！”
“诸天倾覆，万灵成灰！”
“唯我一念，不肯低眉！”
“杀！”
一道足以焚毁星系的火焰洪流朝祂轰来，祂看也不看，一棍将那道火焰拍成了漫天火星。
一位独行者从侧面扑来，浑身裹挟着因果律编织成的千万重杀阵，每一个杀阵都足以让一位帝级存在在因果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衡均一把掐住祂的脖子，像掐小鸡一样将祂提起来，手掌用力。
“咔嚓！”
对方的脖子断了，因果杀阵在祂的掌力中被碾成虚无。
更多的敌人涌过来。
衡均杀入敌群，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每一击都带着祂积蓄了毕生的怒火。
祂不再交流，不再质问，不再试图讲道理。
祂只是杀！
从浑身流淌着熔岩的元素生命杀到由纯信息构成的意识聚合体，从维度蠕虫杀到机械神祇。
祂的银色面具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祂的类金属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
有被触手缠绕时留下的粘液，有被雷电劈下的焦痕，有被生命维度异能侵蚀后留下的不断扩散的黑斑。
“来啊！”衡均嘶吼着，一把将一位羽蛇神祭司的权杖硬生生捏碎，然后一拳砸穿了对方的胸膛，从祂背后穿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翡翠色心脏，“你们不是喜欢杀人吗？你们不是喜欢收割吗？来收我啊！来杀我啊！”
周围的存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祂到底是什么实力？”
“是仙吗?祂成仙了？”
惊疑不定在这群独行者之间如瘟疫般蔓延，祂们原本贪婪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互相交换着忌惮的意念。
一个独行者终于崩溃了，转身就跑。
衡均追上去，右手握棍，一棍一棍地砸下去。
第一棍砸碎了护体异能，第二棍砸穿了祂祭出的遗物，第三棍将祂从身化维度的状态中砸了出来，第四棍直接将祂的存在涅灭，只剩下一枚源器官。
又一个独行者，趁祂追杀时向相反的方向逃去，衡均手中长棍无限延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横跨数十万公里的距离，精准地洞穿了逃跑者的后背，从胸前穿出。
那名独行者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碎裂开来。
更多存在试图逃跑，更多存在被衡均打成肉泥。
“杀！”
祂道：
“杀尽因果不报者——”
一棍扫出，三名独行者被拦腰斩断。
“杀尽食人香火主——”
反手一棍，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独行者被砸碎了头颅。
“杀尽神明不仁者——”
长棍竖劈，一名浑身笼罩在神光中的存在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
“杀尽妖魔横行者——”
横棍一荡，周围数名独行者被震飞出去，在真空中翻滚着，尚未稳住身形，衡均已经追至。
“杀尽满天虚伪客——”
一棍穿喉。
“杀尽诸天无道者——”
一棍碎心。
“杀尽——杀尽——”
衡均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但祂手中的长棍却没有丝毫减慢。
“杀尽天地神佛妖魔鬼！”
“杀！”
“杀！”
“杀！”
最后，数十位独行者，全部毙命于祂的棍下。
衡均立在虚空中，战场死寂，只有膜宇宙崩解的嗡鸣从远方传来。
而后，祂看向遥远的天庭，嘱托衡天众们守好这里，直奔天庭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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