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太上临朝传位北静，贾琏狱中始悟真相1

太和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鲁王也没想到自己这位皇爷爷会突然出现在前殿，他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礼不可废，连忙跟着满殿文武一起跪了下来。

太上皇由水溶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龙袍，须发皆白，面容瘦削，那双曾经锐利得能刺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半阖着，却依旧带着一层让人不敢直视的余威。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旁的水溶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低着头，步伐与他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像一个影子一样贴在他身侧。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地跪着，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敢发出丝毫声响。

太上皇走到丹陛下时停了一下，抬眼望了一眼那张空悬的龙椅，目光在那明黄色的坐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由水溶搀扶着慢慢登上台阶。

他坐稳之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人群，水溶退后一步，垂手站到了丹陛侧方，面色如常，只有嘴角微微翘起。

太上皇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鲁王身上。

“槐儿，近来辛苦你了。”

鲁王不敢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为皇爷爷和父皇分忧，孙儿不辛苦。”

太上皇点了点头，“起来罢。”

鲁王站起身，却不敢坐回那把椅子，只弓着身子站到一旁，心里却浮起一丝按捺不住的欣喜。

他知道自己这个皇爷爷向来不喜欢自己的父皇，也清楚他一直在暗中寻机让朝政重新回到自己手里。如今他亲自来正旦大朝，那必是为了替他撑腰来的。只要上皇点头，他登基便是名正言顺，再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他站在那里，手心微微沁出了汗，却还是咬着牙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李大学士还站在原地，手里那份奏折还没有收回去。太上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旧识重逢的笑意：“李如松，你这老家伙还活着呢。”

李大学士微微躬身：“托上皇庇佑，老臣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

太上皇道：“方才见你出列，可是有话要说？继续罢。”

众人心里一惊，不少文臣暗自担心起来，现下可不是什么死谏的好时机。

李大学士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奏折，声音不疾不徐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沉疴卧床，无法临朝视政，老臣斗胆建言——请上皇早定新君，以安社稷。”此言一出，殿中文武俱是一震。

那些原本还在替他捏汗的文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说要死谏去见陛下么？怎么忽然换成了另立新君？有人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有人则低声议论，带着几分意外和困惑。

鲁王的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了，他强撑着面上的镇定，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等登基之后该如何给这位“识趣”的大学士封赏。听说他有个儿子在吏部，等自己登基了，封他个侍郎当当。

太上皇坐在龙椅上，慢悠悠地开口：“哦？你李老头说要另立新君，可有人选？”

鲁王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喉间几乎要溢出一声应答。

李如松的声音却在他开口之前稳稳地落了下来：“上皇当日在壮年之时逊位，于国难之际传于今上，所看重的便是今上沉稳持重的性子。既年轻，又老练，方成就了国朝一代佳话，有上古尧舜之风。如今多事之秋，朝廷仍需此等明君——外可御敌雷厉风行，内可掌朝春风化雨。”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观皇家子嗣，唯有上皇先十二子相王刘能之子刘涵，足以担当此大任！”大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那三息漫长得像一道裂谷，谷底是所有人同时停住的呼吸。

鲁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转头看向李如松，又转头看向水溶，像是在确认自己方才听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水溶站在丹陛侧方，面色如常，嘴角那层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比方才深了一线。他的目光与鲁王撞在一起，平静得像一汪没有波纹的水。

鲁王猛地迈出一步，指着李如松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这老狗糊涂了不成！他是父皇的侄子，怎能继承大统？”

李如松没有看他，也没有答话，只是将奏折缓缓合拢，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人正在安静地退场。

上皇的声音从鲁王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潭：“李爱卿的提议，甚合朕意。”

鲁王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慢慢转回头看向太上皇，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皇爷爷！自古都是子承父业，他水溶如何能接了皇位？”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鲁王的话一出，朝堂上就连之前有些反对他的人都暗自点头。虽然他们看不惯鲁王的做法，但是要说把皇位传给水溶，他们更加难以接受。

上皇低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的神色：“话虽如此，可朕还在呢。涵儿也是朕的孙子，为何不能继承大位？”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怅然，“当年的相王那孩子……朕也是喜欢的，只是……罢了。”他没有说完，可那半句未落的话像一根细针，无声地扎进了鲁王的心口。

鲁王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直了身子，退后半步，像是一个终于撕下伪装的人正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地亮出来。他收起了方才那种勉强维持的恭顺姿态，站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几分冷硬：“既然皇爷爷这般看重北静王，那也要看看满朝文武答不答应！”

他转身面向殿内，目光扫过那些站立的身影，声音拔高了几分：“上皇说要传大位于北静王，可有人反对否？”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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