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戴权忍辱宫闱暗斗，贾瑕筹谋旅顺临海2
次日清晨，一个小太监端着食盒进了偏殿。他是今日新换来的，昨日那个已经没了。他低着头不敢乱看，将食盒放在门口，又匆匆取走旧恭桶、放下新恭桶，便逃一样地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他将恭桶放到一辆驴车上，那辆装着恭桶的驴车晃晃悠悠地从宫中的偏门驶出，穿过一段安静的巷子，拐进净房。
赶车的杂役卸了桶便走，头也不回。
等他走远后，净房内，两个年纪较大的宫女对视了一眼，快步上前将大门合拢，又插上了门闩。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长长的铁钩。她们也不顾气味难闻，熟练地将铁钩探入恭桶之中，轻轻搅动着，像是在找什么。片刻之后，其中一人低呼了一声，铁钩末端挂着一小块明黄色的布料，这布料一看就是从衣裳上面撕下来的，泛着毛边，但是颜色却还清晰可辨。
几个人围过来，目光都落在那块布料上，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
他们又凑近了些，在那只恭桶的外壁上摸索了一番，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刻痕。那个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笔画简单，歪歪斜斜的，是一个“东”字。
年纪稍长的宫女低声道：“这桶制式应是后宫乙等宫殿的。东边的乙等宫殿有三处——无量宫、承宁殿、永和殿。”
旁边一个老太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在这三处的桶上再做一次记号。明日若还有回信，便能确认了。”
几个人不再说话，分散开来，按部就班的开始清理恭桶，就像是他们平时的工作一样，任谁也发现不了异常。
就在宫中的那条暗线正一寸一寸地向前试探之时，而千里之外的辽东，贾瑕率领着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已经来到了旅顺附近。
贾瑕率军自鸦鹘关南下后，一路走得比预想中顺畅不少。起初几日的行军还算顺利。贾瑕的大军打出“勤王”旗号后，沿途的守将大多没有阻拦。
一方面是因为贾瑕他们多为神机营，各种火器齐备，招惹不得。还有一层原因就是现在京中的局势谁也说不准，大家都在观望。
谁都不是傻子，虽然朝廷下了明旨，说是成王在京城造反作乱，已然逃脱了。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即便如此，陛下怎么会突然病倒，即便是病了，怎么朝中大臣谁也没有见到陛下本人，反而是鲁王顺势就监国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给我讲聊斋了！
甚至有几座城的守将赶在大军到达之前便将米面柴火装在城外几辆板车上，附上一封措辞恳切的信，大意是“请将军速速绕城而过，全城将士感激不尽”。
贾瑕知道那些人是两头都不想得罪，也不为难他们，拿了东西，留下了一封感谢信，便继续拔营南下了。这也是为什么出了鸦鹘关，贾瑕的大军就从朝廷明报上消失的原因。
可这种默契并没有持续太久。
从京城陆续有新的旨意像雪片一样飞向辽东各处卫所，措辞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严厉。光是鲁王监国那边的命令也就罢了，太上皇也连下了两道密旨，措辞比鲁王那边更硬。
于是，在海州附近，贾瑕遭遇了起兵后的第一场战斗。
之前牛继宗和贾赦定辽东的时候，也来过海州，当时的海州指挥是海盖兵备副使肖一龙，当时也算是辽东比较大的军头之一了，带头抵制朝廷大军的就有他一个，后来被牛继宗给砍了。
现下接任的是毛禹，毛禹是荣宁旧部出身。虽心有不愿，但是朝廷命不可违，
他站在城头上远远望见贾瑕的队伍便放了几炮，炮弹都落在队伍前方的空地上，炸开一片尘土。那架势与其说是阻敌，不如说是通风报信。
贾瑕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没有和对方交战的心思，于是和刘栋想了想，决定绕过去。可绕得了一时，绕不了一路。
贾瑕不能再等了，贾琏断了一条胳膊，贾琮也跟着一起下了狱。黛玉和巧姐至今下落不明，消息断在了京城的那场大火之后。
他每一次停下，都觉得有人在身后把路又收窄了一截。贾瑕和刘栋在中军帐里商议了一整夜，最终决定不再走辽西走廊。
那一路上军堡密集、守将众多，若一家一家地打过去，即便能赢也会折损太多人马。
他们决定改道往东南，直奔旅顺，若能在那里夺下几艘海船，绕过山海关，直接从天津登陆，便能省去数百里陆路。
可旅顺不是那么好打的。
这里是辽东重港，水军驻防严密，码头上常年泊着大小战船。城中守将已经得了朝廷的急令，早就派出斥候在周边广布哨探，一有风吹草动便飞报京中。
贾瑕的行踪显然已经暴露了。他们刚到旅顺外围不久，刘栋便抓到了两个探子。审问之后得知，城中已经知道贾瑕的队伍到了，正在加紧布防，港口那边也加强了巡逻。
贾瑕站在高处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目光落在码头方向那些影影绰绰的船影上，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他要船，必须要有船，没有船，他只能退回陆路，而一旦退回陆路，便是无穷无尽的纠缠。
身旁传来脚步声，刘栋走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瑾瑜，旅顺那边已经加派了守军。硬夺的话，咱们这边没有水军，不好打。”
贾瑕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船是一定要拿的，只是不能硬拼。你再去审审那两个探子，看看能不能问出一些防守破绽。”刘栋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贾瑕独自站在土坡上，海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衣袍翻动。
正是：
宫闱暗斗辽东征，两处烽火各不同。
一在深宫煎苦药，一在海边待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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