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水溶设局祸水东引，鲁王挥兵玉石俱焚3

只见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没等发出任何声音，身子一震，就朝后倒去，随后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一股血液从他后脑流出，流进旁边湖内。

众人被这一幕吓傻，都停住了动作。只见一个穿着棉袄的精壮汉子，左手拎着一把制式长刀，右手举着一把短铳，那铳口还冒着烟。喘着粗气站在林黛玉身后十步左右的位置。

黛玉回头看他，是见过的，正是回来送信的倪二。

要说这倪二跟着贾瑕，先是去了金山卫，待了三年后又跟着去了朝鲜，再后来便是待在建州了。他本是地痞无赖出身，不喜官场，所以这些年下来，银子倒是攒了不少，却依旧是贾瑕亲兵队长，也没得官身。

倪二自在惯了，此次贾瑕让他回京送信，他乐得其中，正好可以顺便看看老娘。

倪二今夜本和几个故友在巷口喝了半夜的酒，回到家中正准备冲洗一番歇下，却听见荣国府方向传来异样的声响。

他家就在荣国府后院之外，北边那条巷子，里面大多是府上的下人府邸。

倪二爬上院墙看了一眼，只见府内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见尖叫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当即便翻出床下的长刀和短铳，沿着后门，找了处没着火的地方，摸进了府中。

他一路跑得浑身是汗，短铳握在手里，冰冷的铁管贴着他的掌心。刚进院不久，就瞥见地上几具倒伏的身影，有丫鬟，有婆子，也有穿着家丁短褂的男仆，他来不及细看，但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在门房干了十几年的老张，一个是后厨打杂的小福。

见此状况，他心中更急，加快了脚步，随后正巧救下黛玉。

黑衣人很快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为首的那人压低了声音道：“手铳只有一发铅弹，不要怕，一起上。”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朝着倪二围了过来。

倪二没有后退，挡在黛玉身前，将长刀横在胸口。

此时他没有想着杀敌，只求能拖住他们片刻，好让黛玉脱身。

刀光在火光中交错碰撞，他毕竟是跟过贾瑕在战场上滚过几回的人，刀法虽然谈不上精妙，却胜在狠辣，两刀下去便逼退了最前面那人。可四人围上来时，他也开始吃力了。

刀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去，衣袖被割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胳膊滴下来，可他没有后退，依旧咬着牙挥刀格挡。

他挥刀大开大合，根本没什么章法，只是一味的抡动，不让他们近前一步。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哨，像是什么信号。那四个黑衣人动作齐齐顿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没入了火光和烟雾之中，像是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倪二喘着粗气，靠墙站了片刻，确认那些人不会再回来，才转身朝黛玉走去。

黛玉见黑衣人走了，立即瘫坐在地，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太低太低，连近在咫尺的倪二都听不清她在念什么。

倪二蹲下身，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三奶奶？三奶奶？您没事罢？小人来迟了，还望恕罪。”

黛玉这才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目光慢慢聚焦在倪二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惨然一笑：“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你，想必我已经……”

倪二低声对林黛玉道：“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奶奶能站起来吗？”

黛玉点了点头，撑着地站了起来，她的目光突然看向晴雯，惊叫一声“晴雯！”随后扑了过去。

晴雯侧倒在地，手上模糊一团，沾满血污，那一刀贯穿了她的脖颈，连最后的呼吸也早已散尽了。

黛玉只觉得天旋地转，伏在晴雯身上，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倪二走近看了看，低声说了一句：“来迟了。”

黛玉忽然想起同行的还有王熙凤她们，她惊恐的看向四周，借着火光，发现平儿也倒在几步开外，后背一道刀口，已经没了气息。

又看见湖边的一块大石上，王熙凤伏在那里，后背同样有一道刀伤。她一只手垂在石沿外，另一只手伸向水中，指节微微蜷曲着，巧姐的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里，一只手紧紧抓着王熙凤的手指，像是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样东西。

黛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湖边，俯下身去够那只小手。

水面冰凉，她整个人几乎要滑进水里，倪二从后面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探入水中，将那个小小的人影捞了起来。

她浑身湿透，小脸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倪二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她的脸，又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孩子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奶奶，快走罢，不能再待了。”

黛玉伸手将那孩子接过来，紧紧搂进怀里，自己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地落在巧姐湿透的发顶。

随后黛玉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站起身来，跟着倪二穿过北墙那道窄门，离开了这座她住了多年的府邸。身后是漫天火光，整座荣国府正在被烈焰吞没。

正是：

水溶灯前用计深，鲁王夜起乱京尘。

荣府一炬成焦土，多少冤魂火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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