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打达摩据说是扶桑……在今剑他们口中叫做日本的传统游戏。一一摞起的木制薄圆柱上放置着一个达摩不倒翁。游戏者需要使用锤子横向击打下方的圆柱，但是不能将上方的不倒翁击打下来。

　　“其实我不是很擅长这个呢，”今剑码好了圆柱，朱红的眼充满期盼地看着苏时砚，“呐呐，公主来帮帮我怎么样？”

　　苏时砚取出一个蓝色的达摩，点了点头：“嘛，如果失败的话，不可以嘲笑我哦。”

　　她瞧着这个达摩，蓝色的外形同一身蓝□□的小夜左文字倒也还是有几分相似……当然，出了那滑稽搞笑的胡子，如果给小夜左文字画上胡子……

　　你在想什么呢苏时砚？

　　按照今剑二人的解说，这个游戏关键是要掌握好击打达摩的方向和力度。苏时砚握着小木锤，在圆柱旁边四下比划了一下，猛地对着它就来了一下。

　　她作为一名召唤师，下手的稳准狠自然不会输于他人。所以在观察好之后，她就用上了战场上的认真劲，显然是对游戏的成功势在必得。

　　看到结果后，两个孩子都表现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苏时砚的确击飞了一个圆柱，然而就在她将那圆柱击飞之后，过大的力道带来的劲风直接将剩余的圆柱和不倒翁全部掀起，它们滚到一旁之后便破裂了。

　　嗯，粉身碎骨。

　　今剑脸色白了白，下一秒却有些激动：“好、好厉害！”

　　小夜左文字还是那悒郁的模样：“你在……追求着什么？”

　　我们家的客人居然是个怪力女？

　　苏时砚停住手，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怔愣之色：“是这么……脆弱的吗？”

　　她不太敢再次尝试，因为她想起来，在她的少女时代，家中的长辈曾经以继承人的标准要求她。对于古老的魔道家族来说，他们关于力量的认知是与平常人不同的。

　　之所以意识不到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苏时砚平素所交往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罢了。

　　她罕见地有些失落，不过到底还记着别人的感受，愧疚地向小夜左文字道歉：“对不起啊，小夜君。都怪我太莽撞了。”

　　一面说着，苏时砚从袖中取出一叠金币来。

　　王者大陆通行的货币是金币、钻石以及很少见的点券。点券估计在扶桑是不通行的一叠废纸，而在出门的时候她并没带多少钻石，身上除了防身必备的铭文就剩金币了。

　　“请务必收下。”苏时砚看着小夜左文字的眼睛这样说，“虽然比不上小夜君的玩具有重要的意义，但是目前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个了。”

　　然而小夜左文字的表情还是不太好，也没有收下金币。

　　“不需要……”他小声说。

　　善意还是恶意，苏时砚并不能从他的脸上读出来。她反省了一下，这种甩了钱还强迫别人接受道歉的行为并不礼貌。一时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我说公主和小夜，你们俩在干什么呢？”打破了这尴尬的人是今剑。银发红眸的少年不解地看着他们，坦荡荡地问道：“还玩不玩啊？”

　　“今剑君，达摩已经被我弄坏了，想要玩的话……”苏时砚说，“是不可能的吧。”

　　“唉？为什么，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达摩吗？”今剑伸开胳膊比划了一下，“我知道的哦，小夜他收集了这么一大箱的达摩。”

　　他突然露出促狭笑意：“别看小夜平时不爱说话一副乖孩子的样子，他对达摩的执念连我都害怕哦。”

　　“就算是原来主人买的，他也有好好要了十几个呢，”今剑从小夜的大箱子里翻翻找找，挖出了许多个蓝色达摩，“公主你看，有这么多——完全不需要担心哦。”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苏时砚面色稍缓，但仍旧推了推放在榻榻米上的金币，“请收下吧。”

　　小夜左文字仰着脸，看她神情不似作伪，便将金币收了过来。

　　“不要自责。”小夜左文字说，“我还可以买很多新的。”

　　明明看着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意外地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苏时砚有一瞬觉得自己被暖到了。第二次她小心收敛了力气，果然成功地将圆柱击打了下来。几轮下来又换了其他游戏，直到本丸里的鸣狐来叫他们。

　　站在银发青年肩侧的小狐狸张开嘴巴，热情地招呼他们：“呀呀，三位，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哦。”

　　银发青年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时砚没见过这位鸣狐说过话，倒是和小狐狸有过不少交流。她其实也见过有人因为天生的身体残缺所以操控动物来改善日常生活条件的。虽然自己琢磨着眼前这位就是这种情况，但她到底没有冒犯的意思，所以一直没问。

　　苏时砚三人收拾了一下略显狼藉的屋子。

　　乱藤四郎曾经和她抱怨过由于住的屋子太小一起睡的兄弟又太多而导致每天晚上都会睡着睡着一群人打起来的情况。毕竟本丸里他的兄弟光是叫藤四郎的就有七个。

　　但眼前小夜左文字的屋子却十分空旷。

　　烛台切光忠给她提过，本丸是一个重组的家庭，大家是被原来的主人聚集在一起的。当中像一期一振、鸣狐、五虎退以及众多的藤四郎们是原来就有血缘关系的。而像小夜左文字这样的就没有亲兄弟了。

　　苏时砚冷眼瞧着，觉得这孩子还真不错。她撤回了先前关于小夜“不好相处”的论断。反而现在他那“不高兴”脸都有一种别样的沧桑与坚毅感。

　　甫一进饭厅，苏时砚就发现里面的气氛不同往日，显得十分沉重。不止是大家的神情异常。

　　早上说有事出去的一期一振一行人，如今在这里的只有五虎退以及乱藤四郎。而一期一振、加州清光、药研藤四郎以及崛川国广都没有出现。

　　没有道理一行六人中这两个孩子会丢下其他四个人率先回来。苏时砚也不觉得他们会无故缺席集体活动。从实际观察来看，这家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彼此都还是相处得很融洽的。

　　纵使一肚子好奇，苏时砚也憋住了没问什么，从烛台切光忠那里接过来自己的那份饭，轻手轻脚地坐到了角落里。今剑挨着她坐了下来，而小夜左文字则选了一个更不起眼的角落。

　　“呐呐，公主。”今剑压低了声音，悄咪咪地把筷子伸了过来，“我想吃那个……天妇罗。”

　　苏时砚把盘子递了递，顺口说了句：“多吃点哦。”

　　其实烛台切光忠的天妇罗真是一绝，只可惜她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饭食上。

　　本丸中有二十多个人，这是后来一期一振当面告知她的。但在加州清光的叙述中，本丸已故主人辞世之前，本丸中有数十个同伴。显然在前主人死去的一年中，本丸里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

　　苏时砚总觉得离开的那些人说不定和庭院中的机器有关系。

　　一期一振、加州清光、药研藤四郎以及崛川国广，苏时砚眼下并没有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们的消失。

　　没有人说话的情况下，午饭很快就结束了。

　　苏时砚打了个招呼，就回房午休去了。她的神色平淡，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本丸中的暗流。

　　“已经到了午休的时候了吗，”烛台切光忠微笑着接过盘子，不知道为什么笑容里好像有点失望和哀伤，“是，请您好好休息，姬君。”

　　“那么，午安哦，烛台切君。”苏时砚难得好心情地冲他眨了眨眼。

　　看起来完全不关注大家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呢。烛台切光忠这么想着，心头微苦。

　　苏时砚的房间在一楼靠近池塘的一个拐角处，推开门就能看到一池春水、飒飒飞花。左右的房间都属于藤四郎兄弟们。

　　她有午休的习惯，所以不消一会儿便睡得沉了。

　　房间的移门在这时被轻轻拉开，蜜色长发湛蓝双眼的乱藤四郎小心翼翼地踮脚走了进来。这个一身军装美少女打扮的孩子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苏时砚。

　　女子身量纤细高挑，睡下的时候却有一种娇小感。平素瓷白的脸上有一层轻粉，因着隐隐的笑靥看起来有些恬静，也有些稚气。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蝶翼似的眼睫只有微微颤动，看起来是睡熟了。

　　“姬君、姬君……”他喊了几声，“公主呦……”

　　苏时砚除了皱了皱鼻子外并没有其他回应。

　　乱藤四郎安下心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针管。

　　他双手合适，轻轻念了一句：“请原谅我啊。”

　　尾音拖得有些长，因而便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些不乐意的情绪。

　　苏时砚一身广袖长衫，唯二露在外面的是双手与脸。

　　乱藤四郎轻轻捏住了她的小指，将针扎了进去，抽出了半管猩红的血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是热的。

　　“应该不会痛吧，”他暗想，“还是要瞒着公主啊……毕竟有些过分……”

　　可是为了一期哥他们……

　　乱藤四郎咬了咬牙，走出去悄悄关门。

　　他走过了春樱飞舞的庭院，走过了曲折繁复的回廊，如获重宝似的攥着手中有半管子鲜血的针管。也许有愧疚，更多的是坚定。

　　在少年的身后，黑红色的暗影仿若鬼火一般尾随着。

　　【英雄阿轲技能-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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