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
“姬君！”突然出现的人，将一期一振等人吓了一跳。
苏时砚笑道：“我听着呢，诸君有什么想告诉我的，还请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
她看着众人的眼神，没有意外，也没有害怕，却不复柔和。墨色的长发依旧是用一支银簪随意地固定，看着与寻常女子无异。
可是，她怎么会只是个寻常女子呢？在众人从惊诧到绝望的各有不同目光下，她从容地取出袖中手臂一般长的双刺，随意地把手摆在身后，道：“我和它会好好听你们说的。”
那双刺泛着冷光，其上妖异花纹中似乎还残留着不知哪年哪月何人何时留下的血迹。血色已枯，徒留诡谲的深褐色威慑着眼前一切可能的敌人。
“我明白了。”沉默之后，一期一振率先道，“擅自欺瞒您是我等的错误，请让我一期一振将这一切悉数告知您吧。”
“一期殿！”烛台切光忠仍有不甘，出言想要阻止。
“请停止吧烛台切殿！”一期一振道，“您还没有意识到吗，姬君她并没有为我等作出牺牲的义务。我们怎么可以仅凭自己的愿望就作出如此自私的行为！”
“我说你啊，从刚才开始就说着这些大义凛然的话，其实自己不也是希望姬君能留下来的吗？”烛台切光忠冷笑连连，“装作那么崇高的样子，还在为自己皇室御物的身份而沾沾自喜吗？这样的言行，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吧。没有充足的灵力，我们迟早会走向毁灭。”
一期一振反问他：“那么就要这样对待与此事毫无联系的姬君吗？”
“别装模作样了一期一振，我不相信你会任由自己的弟弟们无助地死去。明明你之前也同意了召唤新的审神者的计划不是吗？”
一期一振噎住，温和有礼的他终于变得无措起来：“我并没有想要牺牲弟弟……也不想勉强……”
他看了一眼苏时砚，对方已经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与烛台切光忠争吵，而他的弟弟们以及新选组的加州清光、崛川国广也放空了大脑乖巧地坐在一边，等待着他们结束这场舌战。见一期一振看过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调整了表情，作出一副如临大敌、苦大仇深的样子。但是一期一振已经看出来，他们估计根本没将自己和烛台切光忠的争论当一回事。
所以说，你们还是一群小孩子。
到头来，认真的只有我们两个……
一期一振突然就泄了气，苦笑着对烛台切光忠说：“还是停下这无意义的争吵吧，烛台切殿。毕竟这种事还是应该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呢。”
烛台切光忠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作为本丸里一直照料着大家的角色，他也只能无奈又纵容地选择停战，向这些孩子们妥协，干巴巴地道了一声：“附议。”
他朝苏时砚伸出了手，渐渐平静的面容上还有些疲惫：“这几日来真是失礼了姬君，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随我们来吧，我烛台切光忠会将一切都告知于您的。请您……”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可能达成，这个海藻色发的青年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继续说道：“请您相信我。”
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洁得体，却一直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争吵中缓过来一样。
“我相信你哦，”苏时砚突然笑了起来，“你也是，一期君也是，说得好像事态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一样……但是说到底，你们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让人无法宽恕的事吧。如果是说乱君从我这里取走的血的话……”
她似有所觉地看向还有些忐忑的乱藤四郎，摸了摸他橘色的头发：“趁着你们争吵的时候，我已经告诉他了，这管血就当做是我承蒙烛台切君这么多天照顾所赠的礼物好了。”
“您没有生气吗？”烛台切光忠显然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憎恶疏离的心理准备。
“这个嘛……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现在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苏时砚眯着眼睛再度笑起来，“啊？你问我突然拿出来的武器吗，那个当然是拿出来吓你们的啦。”
苏时砚一双凤眼眯起的时候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仪态，可直面她的烛台切光忠却觉得这笑中有一种狡黠的意味。
只听她拉长了音调，借着烛台切光忠的力道站起来后，才悠悠地道：“不把武器拿出来的话，就算是老实的一期一振君也不会立刻和我说实话的吧。”
被点名的“老实”的一期一振涨红了脸：“姬君，这种话……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说啊。”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姬君出现的时候没有拿出那对摄人的武器的话，他或许还会侥幸地想着找理由糊弄过去。但是……
“不想将您牵连进来的心情可是真的啊……”他小声地说道。
“总之，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大家都集合起来，然后一起向姬君说明真相吧。”加州清光道，“通知剩下的人的事就交给我们新选组和短刀们好了。”
“那……我去准备茶点。”烛台切光忠下意识地包揽了后勤工作，“姬君就请在大厅那里耐心等待吧。”
当一期一振的弟弟们和加州清光、崛川国广一起跑出去时，期一振的弟弟这种等式了。
这家人还真是用佩刀来区分彼此的啊。真是无药可救的武斗派们。
苏时砚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了看一期一振重新挂在腰上的金红色日本刀，但从长度上来讲，一期一振这把刀绝对是比他的弟弟们要长不少，而且也长于加州清光和崛川国广的刀。
真要说起来的话，就是短刀、中刀、长刀和长长刀……这样的？苏时砚直觉日本刀的划分不是像自己想的这样的，可是任凭她在脑海里多么努力搜刮自己关于扶桑那少得可怜的知识，她都想不起来日本刀到底是怎么分类的了。毕竟她在家中的时候，主攻的是魔道法术，兼修机关术。后来成了召唤师，最擅长的也是像王昭君、周瑜这样的法师……后来尝试战士、刺客的时候，也很少使用来自扶桑的橘右京和宫本武藏。
说到底，对于扶桑的剑客，她只有“神梦想一刀流”和“二天一流”这两个名词比较熟悉罢了。
哦，还有他们那双手握刀的攻击方式。
“姬君、姬君殿下。”一期一振的声音将苏时砚从出神状态中唤了回来，“您在想什么呢？”
眼见着大家都离开了，眼下这屋子里就剩一期一振和苏时砚两人。无疑，在大家聚集的这段时间内，陪伴苏时砚的任务就交给他了。一来是一期一振在本丸的实力属于上流，二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眼下苏时砚可能对一期一振的印象要好些，三来就是他出身高贵，待人接物言谈举止都不会出错。这也正中苏时砚下怀。
“一期一振君，”苏时砚被人打断出神，略想了一想就坦然地投入到同眼前之人的交流中，“今天早上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所说的是一期一振今早答应她明日便送她离开的承诺。今天发现了这么许多事，苏时砚觉得这位一期一振的自制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敬佩的程度。她见他沉默着不说话，难得体贴地又补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下也能感觉到，对于一期君来说，就这样送我离开是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呢。所以我想要弄清楚情况，并且好好地向你这份善良道谢。”
“请不要这样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有错在先。”一期一振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姬君现在无法回家只身留在本丸的行为也是我们一手造成的。为了本丸中的同伴们，我和烛台切殿经过商议，通过某种方式才在千万灵力者中召唤出来了您……是我们将您召唤到了这座本丸。”
他有些羞愧地笑了笑：“但是由于我们是初次使用这种方法，所以出了一点偏差，将您召唤到了外面的山上。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一次失败了……所以看到您出现时，大家都非常高兴。”
“这种事……”苏时砚虽然有所猜测，但真的没有猜到从莫名其妙出现开始就是他们干的事，顿了顿，“不管怎么样，我还真是对你们那个召唤我的术法挺好奇的。”
这种方式，万一真把仇家召唤出来，这一家战五渣都没有还手之力吧。
“说起来，一期一振君的前主人是叫什么名字？”苏时砚状似不经意地、轻飘飘地问他。
“这个，抱歉，我并不知道哦。”一期一振罕见地给了否定的答案，“对于主公他来说，是绝对不会把真名告知于我们的。毕竟十分危险……”
苏时砚不以为然，道：“你们扶桑地区好像的确很相信这种‘言灵’的力量。”
“是真的啊，名字是拥有束缚力的。”一期一振也有些无奈，“但是对于谨慎的主公来讲，他最后并非死于一直被提防的我们之手，而是曾经十分信赖的挚友。”
苏时砚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自己杀死徐福的时候的确从芈月太后那里得到了不少情报。她于是又问：“为什么……不是说挚友吗？”
一期一振像是想要驱散心中的悲伤一般，牵起嘴笑了笑：“是为了争夺一件极为稀有之物。”
他垂着眼，却不肯再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姬君，我们还是前往大厅吧，我想您一定很想知道真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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