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斯年主动打电话的次数毕竟是少的，很多时候他都在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酬，曦光发去的信息多数石沉大海，打过去电话，不是他那娇滴滴的秘书说一声“秦总在开会”，就是他简短地答一声，“在忙！”
好在曦光是个心胸比海宽的女人，不然早就要挠花他那面瘫脸了，哼啊，忙忙忙，就知道忙！呆子！
是以这难得的时刻，曦光自然是要好好把握，笑着说，“好了，我知道你下周回来了，到时我请假一日，去接你，你说好不好？”
他似乎是笑了，只是那笑很淡，落在耳朵里清清凉凉的一句，“我提前同你讲，要是时间不合适，就别过来了，在家里等我。”
家，这个字听起来可真是让人觉得心口痒，曦光“嗯”了声，指尖捏着发尾一圈一圈往指上饶，慢悠悠地笑，“没事，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想你想得很，早一点见你不好吗？”
曦光的话总是直白，他被说的无言，只叮嘱她，早些睡，小姑娘家不要老是熬夜。
“小叔叔也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曦光应着，估计这句话要把他气得半死。
他知她贫，懒得和她计较，又嘱咐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曦光嘴上占了便宜，原地傻笑了半天。
这夜曦光耽搁了会儿睡眠，结果彻底失眠了，到了凌晨还是清醒的，给自己倒了杯雪莉酒，一口一口抿着，就着果酱吃了半块面包片，最后竟然还喝醉了，醉醺醺去泡了个澡，在浴缸里哼了半晌的洗澡歌，据说隔音不好，把隔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吓得哭了半夜，女经理在那儿陪了一夜，也不敢去叨扰曦光，苦哈哈地差点儿罢工回家去。
第二天醒来，淼淼过来讲，曦光还以为她在说笑，下去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小姑娘那大大的熊猫眼，才信了，歪着头问淼淼，“我唱恐怖歌了吗？”
“姐姐，您不觉得，大半夜唱小叮当这样欢快的歌更恐怖吗？”
“好像也是！”曦光点点头，有些同情小姑娘。
“您想想，半夜要是听见隔壁时断时续的歌声，你感觉怎么样？”淼淼淳淳善诱，想要告诉她到底昨夜做了多惨绝人寰的事。
“我感觉……可能她想同我飙歌！”曦光认真地点点头，“我会和一曲给她。”
“……”
淼淼无言，好半晌不理她。
八点半准时要去训练室，曦光在将近八点钟的时候，出去逛了会儿，买了一把小扇子，浅粉色的扇面，画了可爱的京剧小人，曦光拿着，送了小姑娘，算作赔礼，“昨晚喝了一点酒，没控制好情绪，你见谅。”
那小姑娘是户外综艺节目导演的女儿，姓沈，单名一个茜字，今年堪堪过完第十五个生日，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姑娘，却已不方便和爸爸一起睡，单独开了一间房，没想到还闹出这么个大乌龙。
沈导笑眯眯把女儿搂在怀里，“丫头还小，大惊小怪，让你笑话了。”这导演和曦光的父母事业上往来还算多，关系挺不错，这会儿对曦光也客气许多。
“没有没有，都怪我大半夜闹腾。”曦光忙摆手，真诚地表达歉意。
两个人谦虚又礼让地互相客气了会儿，最后相视哈哈笑了起来。
最后沈茜小妹妹接了小礼物算表达和解之意，她很喜欢京剧小人，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把扇子合上又展开，不厌其烦。曦光要离开的时候，她回送了曦光一支新鲜玫瑰，“我和爸爸去晨跑时候路过花店买的，刚刚空运来，还带着露珠呢，你看。”
曦光嗅了嗅，笑说，“我生平第一次收玫瑰，没想到却是小妹妹送的。”
沈茜撇撇嘴，“我才不信，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收过花。”
沈导大掌拍在小姑娘头上，“你姜姐姐哄你玩儿呢！”
曦光眯着眼笑，没再多说什么，但心里想的却是，自己长这么大的确是没有收过玫瑰花，想当初和宋晨在一块儿那会儿也没有，那时候每天都在忙乐队的事，最浪漫的时候，就是宋晨背着沉睡的她从演出场地一路回家，两公里，走了一个小时，到家的时候，他才叫醒她，她请他去家里做，他挥挥手走了，说太晚，不合适。
平日里最多的时候是泡在学校申请来的小基地，唱歌，排练，一遍遍磨合，至于吃饭看电影，这些寻常情侣会做的事，他们几乎没有碰过。
他们两个人的恋爱，谈的礼貌而克制，没想到就是这样如水的恋情，到最后还是会伤人一刀。
宋晨啊宋晨！
唉，宋晨。
和沈茜的事算是圆满解决了，户外综艺的人今天要出发去小西湖录制节目，这时候就要出发了，曦光不敢耽搁他们，及时告辞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挥手告别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身窈窕的黎漫，她抬步走过来，和曦光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同她讲话，“曦光，我们今晚还住这里，这期节目就在电视台附近拍，所以最近可能经常见面了。”
黎漫叫她曦光，曦光却觉得一点儿都不亲近，想当初最要好的时候，黎漫反而叫她大名：姜！正！曦！咬字又清又脆，那时候曦光倒觉得亲近许多。
曦光“哦”了声，心想，关我什么事！
黎漫顿了片刻，问她，“你老公最近会过来看你吗？”
曦光摇摇头，“他在国外！”说完心想，关你什么事！
黎漫遗憾地说：“我还想见见他呢！宋晨估计也想见见。”她抬头看曦光，看得曦光浑身都不舒服，曦光心想，又关他什么事！
“宋晨最近可能会过来，这一期的节目，他是嘉宾。”
众所周知，宋晨和黎漫在处对象，一个新晋小花，一个流量小生，关注度本身就有，现在她参加的节目，他又去做嘉宾，这噱头还真足。
“我说过，我和宋晨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不用这样小心试探我。”曦光颇有些无奈，一样的话，要她说多少遍，还是她的话有那么不可信？
“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就是什么，黎漫突然也无言了。
曦光也懒得拆穿她，只笑了笑，“那就好，你快去吧！要出发了，别让人等着急了。”
曦光也要去训练室了，她转过头，没有再看黎漫一眼。
黎漫坐上车，头贴在车窗玻璃上，却在看渐行渐远的曦光，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地走失在她生命，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了。从她决定追求宋晨的那一刻开始，这条单行道，已没有回头路。
没有回头路了，所以宋晨也不该有回头路。
曦光，也不该有回头路。
大家按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走，那样才对，她才不至于显得可怜。
训练室里，曦光迟到了一小会儿，在指导老师严厉的目光下立正稍息，站在了最边儿上。
上午是练声，下午是合作练习，明晚就要上节目，所以今天的练声停止了，老师说去再去彩排一下，直播节目，但求不出大错。
“好了，大家先热热身，自己准备一下自己的歌，待会儿只唱高'潮部分就可以，三首都要唱。”老师拍了拍手，“先散了。”
莫飞凑过来，小声问：“正曦姐，你和黎漫是不是认识啊？我看你和她说话很亲近的样子，你们是朋友？”
曦光不想多说，只摇摇头，“我们是大学同学。”
“啊，那好幸运啊！”莫飞由衷感叹，兴冲冲地问曦光，“那她在学校是不是就特别厉害？我听说她会作词，还会谱曲，那时候是还有一个乐队吧？要是还在，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是厉害的歌手了，我听过她的歌，唱的真好啊！”
曦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记忆往回倒带，倒到大学那会儿，曦光和宋晨，黎漫和木子，四个人在学校的确很出名，倒不是歌唱的多好，舞跳的多嗨，而是因为，他们的乐队是学校存活最久的，四个人脾气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刚成立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他们，解散似乎是早晚的事，没想到却留了那么久。
曦光脾气不算坏，但是人比较不守规矩，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她觉得这规则不合理，就容易逆反。宋晨则是冷淡，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热闹，厌烦琐事。黎漫是个很高傲的女孩子，每天像陀螺一样忙碌着，最最不能忍受的是生活像死水一样毫无波澜。他们之中，似乎就木子看起来最平和，但他其实是个顶固执的人，而且十分理想化，若这世界不是他想象的模样，那他便不会要了。
这样四个人，用学校的人的话来说，四朵奇葩，开的各不相同，没想到凑在一起竟然能和谐起来。
只是最后，还是解散了。
曦光最不愿回想这件事，风里雨里，一个乐队的成长太难，而分崩离析太容易，这最让人伤心。
恍恍惚惚，像梦一样，还没缓过来，就这样各自分别。
刚解散的时候，曦光有次半夜醒过来，想起一句绝妙的歌词，下意识想和他们分享的时候，激动地拿出手机来，却突然想起来乐队已经散了，然后一个人在黑夜里，落寞地垂着脑袋，很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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