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曦光离开电视台之前，在楼道里看见黎漫，她在打电话，低声说：“荣总，我今天不舒服，能不能改天再去见您？……我明白，可是……那好吧，我抽空过去一趟……谢谢您，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可以。”
楼道很窄，灯光一半明一半昧，营造出一丝柔和而纯粹的寂寥气息，黎漫的脸色很不好，但还是保持着笑意，声音小心而讨好。
虽说演员和歌手的整体地位提高了，但是这个圈子还是一如十年前，小花和小生疯狂刷脸，永远有人年轻，就永远有年轻人的偶像存在，颜值即正义是娱乐圈亘古不变的主题，模样好一些，智商和情商正常一些，永远比模样不够好的人要更快出头，但出头并不意味着出人头地，在粉丝面前是偶像，但在资本家面前，只是利益快速制造的工具，所以许多年轻的刚刚冒头的新秀们，还是要低着头，小心地讨好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挺直了腰板，不被尊重似乎是常事。
老一代的演员和歌手们凭着努力和无数的兢兢业业赢得的话语权，是和他们无关的。
黎漫曾经是个骄傲的女孩子，骄傲又自负，在她眼里，这世界可以任由自己驰骋，每个人只要努力就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她曾经最最信奉的一句话是——我永远说着真话，我把世界踩脚下，我长着獠牙，但我温柔的不像话。
真是骄傲到狂妄。
那是《大梦》里的一句歌词，那首歌是曦光谱的曲，也是曦光填的词，那时候黎漫去参加比赛，苦苦找不到合适的歌，焦躁使她情绪很差，有时候几乎崩溃大哭，为了支持她，曦光、宋晨、木子熬了几天几夜，各自写了一首歌送给她，希望她能顺顺利利，最后她选择了《大梦》作为决赛的备选歌，就是因为这句歌词。
只是一转眼，骄傲的姑娘一脚踏进红尘，她已经不再骄傲了。
黎漫回过头，看见驻足的曦光，扯了下唇角，想笑，可挂完电话的她似乎一点儿都没了笑的力气，最终耷拉下唇角，冲着曦光点了点头，然后便走了。
“黎漫，”曦光叫住她，对着她的背影说，“打起些精神。”
黎漫回头看了她一眼。
曦光偏过头，解释说，“我并非是想和你化干戈为玉帛，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当初的状态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别太逼自己，你又不是十项全能。”她太了解黎漫，即便是身处娱乐圈那样深的水里，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叱咤风云，踏着海浪高歌猛进，可很多时候，我们自觉有多伟大，就有多渺小，很多时候，除了一腔热血，还有冷冰冰的现实。
学不会低头，在矮门下，只能被撞得头破血流。
黎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曦光去找了导师，说自己需要离开一周，声明自己会好好练习。
导师是出了名的严厉难搞，可似乎是今天曦光的表现太好，又或者是被秦斯年的出现吓到了，他几乎没有犹豫，连说了两个“好”字。
然后曦光回了酒店，淼淼已经帮她收拾了行李箱，曦光把小龙王塞进猫包里，背在背上，拖着行李箱便下去了。
秦斯年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曦光钻进去的时候，秦斯年开着电脑在开一个视频会议，曦光不敢说话，小心挨着他坐下。
他打了个手势，司机便发动了车。
龙王不知怎么，在猫包里一直嚎，奶声奶气地“喵”着，曦光怕它吵到秦斯年，小心把它抱了出来，低声哄说：“我的乖乖，你安分些。”
好在龙王只是不想在里面待，出来后就好多了，窝在她腿上便又打算睡。
曦光挠了它的下巴，低声无声地哼了句，“小崽子。”
然后龙王妹妹发飙了，龇牙咧嘴地“喵呜”了一声表达不知道哪来的愤怒，腿一蹬便从她身上跳开了。
曦光一时被它吓傻了眼，直直地看着它跳到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朝着屏幕愤怒地“喵”了一声，曦光看见一屏幕的人诧异的脸，顿时恨不得去撞车窗玻璃。
完蛋，闯祸了。
秦斯年已经习惯在车上办公，从未出现过差错，因为向来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打扰他，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对面叫了声，“boss？”他才“嗯”了一声，一边把猫搂过来按在胸口，一边说：“继续。”
曦光想过去把猫抱过来，可又怕抢镜，只好目光灼灼地盯着龙王，祈祷这小崽子良心发现跳回来。
可惜它大概觉得他怀里是个好地方，打了个哈欠，便蹭着他的胳膊睡了。
曦光对于它这完全不认生，随时随地入睡的逆天技能表示由衷的敬佩。
只是有些担心自己被秦斯年骂死，他是亲眼见过他训斥下属的，不说重话，不骂人，可一个眼神扫过去，问一句，“错在哪里？自己说。”便足够让人腿肚子转筋。
曦光内心十分地忐忑，忐忑着忐忑着却睡着了，头一晃一晃的，几乎要撞到车玻璃上去，他只好腾出一只手，把她脑袋放到自己肩上，让她枕着睡。
怀里睡着一只猫，肩上靠着一个姑娘，他就算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这会议也开不下去了，只说：“先到这里吧！我待会儿去公司。”
原本打算回家去的他，让司机掉了头。
曦光醒来的时候，是在公司楼下，他说：“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我去主持一个会议，晚一会儿到家。”
曦光迷迷糊糊的，摸了下下巴，确定自己没流口水，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他，“我等着你，你不回去，我也睡不着。”
他沉默片刻，最后“嗯”了声，“那你下来吧！”
曦光把龙王抱进猫包，可这次它怎么也不干了，曦光只好又把它抱在怀里，想起这小崽子干的好事，顿时低了头，小声对他说：“对不起！”
她实在是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就让淼淼带回去了，这两天曦光忙，都是淼淼陪着它，小奶猫倒是和淼淼更亲近一些。可淼淼同学，曦光已经放了她假，让她回去了。
秦斯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她，最后只说：“不怪你。”
曦光跟着他上楼，已经很晚了，前台早就下班，公司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市场部的人在开会，有人下来迎接，看见秦斯年，急匆匆欠身叫了句，“boss！”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一号会议厅。”
秦斯年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进了电梯。
曦光看着他们的架势，直觉是很紧急的会议，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愣在电梯门口。
最后是秦斯年伸手把她拉进来，“愣着做什么？”
电梯是专属电梯，核载人数是14人，这会儿只站了六个人，曦光都已经觉得空间太过狭小。
她在他面前站着，他身后是公司的人，看胸牌应该属于管理层，他的特助站在他一侧，他们都面对着她，这让曦光觉得异常的局促。
秦斯年低头嘱咐她，“待会儿让林爵带你去办公室，困了先去睡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林爵是他的特助，得力干将。
曦光点头，觉得对面秦斯年身后那些人的目光带着灼灼的温度。
秦斯年似乎也发现了，侧了下头，简短介绍了下，“我太太，今天不方便，有机会再认识。”
曦光可耻地脸红了，这真是年度最丢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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