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你是想跟老爹斗斗吗
第627章 你是想跟老爹斗斗吗?
萨拉菲尔当然没能大晚上去看。
迪蒙拦住了他。
在这方面他显得十分执拗,对那个老人的尊敬超过了初来乍到的叔叔。
并不愿意大晚上去打扰人家。
说是老爹这个点早就睡了。他年纪大了,膝盖不好,一入夜就窝在炉子前面打瞌睡。
萨拉菲尔说情况紧急。
可迪蒙又说。
「叔叔,你不了解老爹。」
迪蒙的表情微妙起来。
「上次镇上的铁匠老汉半夜上门借锄头,老爹拎著发绿光的河豚追了他三条街。」
,..发绿光的河豚?」
「对。」迪蒙的语气笃定,「还是活的。」
「6
」
萨拉菲尔闭了闭眼。
他需要冷静。
他不能慌。
慌的结果在四十七次循环里他已经品尝得够透了。每一次失控都只会让局面更糟。每一次焦躁都只会让判断力下滑。
「走吧。」萨拉菲尔推开农舍的木门,「我自己去找。你指个方向。」
「叔叔」
「我很急。」
迪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抬手往东北方向指了指。
「沿著田埂走到头,过了那片老橡树林,第三个岔路口左拐。石墙院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
「谢了。」
萨拉菲尔迈步出门。
片刻后..
萨拉菲尔踩著月光,沿著来时的路回到了农舍前。
这个村子有问题。
他刚刚居然迷路了?!
「叔叔回来了!」
迪蒙蹲在门口,手里捏著一根草茎在剔牙。
见萨拉菲尔的身影从田埂尽头浮现,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样?见到了?」
「没去。」
「啊?」
「明早再说。」
迪蒙歪了歪脑袋,没追问。
他转身推开门,从角落里扯出一张铺盖,在地上摊开。
「叔叔,你睡我的床。我打地铺。」
「不用,我....
「」
「客气什么呀!」
迪蒙三下五除二把床上的毯子抖平,拍了拍枕头。
这是一个塞满干草的麻布口袋,拍下去发出沙沙的闷响,有几根草茎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小伙子的居住条件显然不是很好。
「睡吧叔叔。明早我就带你过去。」
萨拉菲尔看著干草枕头。
算了。
他在吧台后面站了四十七轮循环。在超虚空的边缘和大天使对峙。在梦之主的领地里策划了一场囚禁大天使长的骗局。
他累了。
真的累了。
萨利菲尔利落地躺下。
干草枕头扎人。毯子闻著有一股羊膻味。
布料粗糙。
头顶的茅草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几缕月光,照在对面墙上挂得歪歪斜斜的锄头上。
迪蒙的鼾声很快响起来。
萨拉菲尔闭著眼。
好吧,还是睡不著。
墨菲斯先生将遗忘酒吧连同米迦勒拖入超虚空之后,以响指将他送回现实维度。但落点偏差...
甚至偏差到了一个使用欧米茄历纪年的陌生世界。
这个世界有斯莫威尔。
有肯特这个姓氏。
有玉米地。
但没有电。没有公路。
科技水平大约相当于..
前工业时代?
也许更早。
而最诡异的是..
神都在这里有一个孩子。
他那个懒到骨子里的弟弟。那个让黑影忍者替自己挖金矿、零食被没收就离家出走、
打游戏输给亚瑟会摔手柄的弟弟。
留下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婴儿。
而这个婴儿长成了一个老老实实种地的青年。
到底是这个宇宙的神都,还是他们宇宙的神都?
萨拉菲尔无法判断。
至少除了黑暗萨拉菲尔之外,他从未听说过其他多元宇审存在他们兄弟二人的变体。
他们的本质是宇宙之力的化身..
这种存在通常是唯一的。
不存在同位体。
所以如果迪蒙真是神都的孩子.
那就是他们的神都。
他的弟弟。
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节点,来过这个世界,和不知道什么女人留下了一个生命,然后离开了。
为什么?
萨拉菲尔翻了个身。
干草枕头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想不通。
周李·肯特或许等见到这个古怪名字的主人.....
能拼上几块碎片?
萨拉菲尔闭上眼。
勉强让意识沉了下去。
清晨。
此起彼伏的打鸣声响起。
萨拉菲尔从干草枕头上抬起脑袋。
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
迪蒙已经不在屋里了。
地铺叠得整整齐齐。
灶台上搁著一碗温热的燕麦粥,旁边压著一张树皮。
树皮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字:「记得吃饭。叔叔!」
萨拉菲尔盯著看了片刻。
字丑得一言难尽。
但一笔一划刻得用力。
他端起碗,粥是燕麦煮的,碗底沉著几粒煮烂的红豆。
不算好喝,但热乎。
甜味很淡,像是舍不得多放糖。
这小子对叔叔居然也那么抠门?
肯特家什么时候有这种抠门的基..
哦...
神都的孩子。
那没事了。
萨拉菲尔面无表情地喝完粥,推开门。
外面的光线让他眯了一下眼。
迪蒙蹲在门口的水井旁,正用一块粗布擦脸。水珠顺著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井台的石板上。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叔叔醒了!」
「嗯。
「」
「粥好喝不?」
「好喝。」
「红豆是我自己种的!」迪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得意,「今年收成特别好。比去年多了整整两斗。」
「或许哪天,你能超过你爷爷。」
萨拉菲尔由衷道。
「我还有爷爷?!」迪蒙震惊,「他也是农民么?!」
7
.以后你会见到的。」萨拉菲尔显然并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
他只是扫了一眼四周。
晨光中,这片村镇的轮廓比昨夜更加清晰。
至少没了迷雾遮挡。
城镇不大。
三四十栋房子沿著一条土路两侧铺展开来。
石墙、茅顶、木窗。
部分房屋的石墙底部嵌著一种暗红色的石料,纹理蜿蜒如血管,在晨光下泛著一层油润的光泽。
路面是夯土铺碎石,年头不短,被无数脚印和车辙碾出了凹陷。
但也不完全像教科书上的古代村落。
石墙的砌合方式太规整了。
每一块石料的尺寸似乎都是标准化出来的..
接缝处更是用了粘合剂...
这个文明不原始。
它曾经拥有过远超当前表现的技术水平。
然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打回了原形?
萨拉菲尔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
昨夜他就觉得不对。
现在晨光打上去,违和感更加强烈了..
山脊的顶部被削平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空降下来,用尺子比著,把这座山齐根剃了。
倒是有点像他家在毁灭日大战中被打沉的后山。
切面上还隐约泛著暗光..
是欧米茄射线?
萨拉菲尔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来!」
迪蒙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两条粗壮的胳膊甩得像风车叶片,步幅大得萨拉菲尔得动用丁点神速才能跟上。
踩著露水打湿的土路,两个人穿过一片刚抽穗的麦田。
田埂两侧种著一种萨拉菲尔没见过的作物...
茎秆暗红,叶片宽大,表面覆著一层细密的绒毛。
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什么?」萨拉菲尔指了指暗红色的植株。
「赤粟。」迪蒙随口答道,「六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种子。镇上的人试著种了,发现长得比玉米还快,还耐旱。现在大家都种这个。」
从天上掉下来的种子。
是天启星的农业殖民手段?
难道说是打算用改造过的作物替换本土品种,让被征服的文明在食物供给上彻底依赖宗主?
萨拉菲尔没说话。
直至二人路过一口石井。
井台边坐著两个老妪,正用木杵捶打浸湿的粗布,见到迪蒙,其中一个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牙的嘴。
「小龙!又去老爹那儿蹭饭?」
「对!我带我叔叔去!」
迪蒙大声回答,右手往身后一指,显然十分雀跃。
两个老妪的目光齐齐落在萨拉菲尔身上。
「6
」
「年轻人。」
其中一个开口,似乎有些惊讶,「你是小龙的叔叔?」
「算是。」萨拉菲尔礼貌地点头。
老妪凝视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下颌,又回到眉眼。
随后转向迪蒙。
「他从外面来?」另一个老妪开口。
「算是?」
迪蒙挠挠头,有些犹豫。
「那你赶紧把人带去老爹那儿。」老妪的语气变得急促,「快去。别在路上磨蹭。」
「啊?为什...」
「别问。去就是了。」
另一个老妪也放下了手里的木杵,朝萨拉菲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迪蒙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加快了步伐。
萨拉菲尔亦是如此。
不过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心底的疑惑总是会马上被另一股更大的疑惑取代。
还没走几步,他便见田埂尽头竖著一根木桩。
上面挂著一个干枯的藤条编成的圆环,圆环正中穿了一根骨头。
骨头上刻著一个符号。
Ω。
萨拉菲尔微微皱眉。
他继续走。
第二根木桩上也有。第三根。第四根。
每隔五十步左右一根。
「迪蒙。这些木桩上的标记是谁刻的?」
迪蒙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哦,那个。巡查官刻的。每年秋收之后来一趟,丈量土地,核算赋税。木桩是他们标记行政区域的边界。」
「巡查官?」
「天上。」迪蒙答得自然,「天父的人。」
天父。
真是达克赛德?
萨拉菲尔没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变化。
「他们经常来?」
「一年一次。有时候两次。」迪蒙搓了搓鼻子,「来了就量地、收粮、登记人口。偶尔带走几个年轻人去服役。」
「服役?」
「去天上。」迪蒙挠挠头,「就是去了没回来过。」
萨拉菲尔的眉心拧了一下。
「你也登记在册?」
「登了。」迪蒙点头,「不过巡查官看我的时候,总是跳过去。」
「为什么?」
「不知道。老爹说可能是我长得太土了,天上看不上。」
萨拉菲尔没接话。
他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路旁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钉著一块木板。
「斯莫威尔,堪萨斯的心脏。」
字迹歪歪扭扭,用烧焦的木炭写就。
但在木板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萨拉菲尔眯起眼。
此地归属天父。反叛者死。
日期是...
欧米茄历元年?
萨拉菲尔将视线收回。
「迪蒙。欧米茄历元年发生过什么?」
迪蒙走了两步才回答。
「我那年八岁来著,记不太清。」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只记得老爹当时和我说我们以后要有国王了。」
「然后世界就变了。日历换了。天父出现了。所有的教堂都被拆了。」
「教堂?」
「什么真主、上帝之类的......以前镇上有四五座。后来全给砸了。巡查官说天上只有一位神。天父。其他的都是假的。」
萨拉菲尔沉默片刻。
看来是达克赛德征服了这个世界。
拆除了所有宗教建筑。
用欧米茄射线削平了山脊作为威慑。
投放了改造作物控制食物供给。
每年征收赋税和人口。
但留下了农业社会的基本框架。
作为牧场?
萨拉菲尔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压下去。
继续走。
脚步停在一座石砌院墙前。
院墙不高,齐胸。
石头的缝隙里长著青苔,有几处被人用泥浆补过,补丁的颜色比原石浅了两个色号。
木栅门上挂了一根横木。
院子里能看到一间比迪蒙的农舍大两圈的石屋。屋顶是规整的石板瓦,比镇上其他的茅草顶结实不少。石板的边缘切割整齐,排列有序,雨水顺著瓦缝流下来的痕迹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色水渍。
「老爹!」迪蒙敲了敲栅门,「老爹!有客人!」
「老爹—
」
迪蒙加大了音量,同时伸手去推栅门上的横木。
「砰砰砰砰砰」
他拳头擂在木板上,震得整面栅门都在晃。
萨拉菲尔站在后面,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哐!
「」
屋门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根扁担横著探出来,照准迪蒙的脑门就招呼上去。
「又是你!」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被人从睡梦中强行拽出来的暴躁。
「说了多少遍了!清晨不许敲老爹家的门!」
「老爹...等等..
」
「嘭!」
扁担结结实实抢在迪蒙的前臂上。
脚下的泥地被震出两道浅沟。
迪蒙竟是生生硬扛。
「你是想让老爹睡眠不足么!睡眠不足会怎样!会秃头!老爹还要不要这一头秀发了!」
「不是我一个人!我带了人来!」
「带什么人!」扁担第二下抢过来,这次瞄的是肩膀,「大清早带人上门!你是想把老爹的棺材板都给掀了!」
「嗷!老爹你听我说!」
「不听!」
「砰——!」
「天没亮就来敲门!你是想跟老爹斗斗吗?!」
迪蒙被打得连连后退,双臂交叉护在脑袋前面,嘴里还在喊。
「真的有客人啊!老爹!」
「叔叔...萨拉菲尔叔叔你说句话啊!」
萨拉菲尔站在栅门外。
看著这一幕。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这画面...
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像是在看爸爸拿皮带抽神都。
只不过皮带换成了扁担,神都换成了迪蒙。」
..这位老先生,请住手。不要抽我的侄子了。
「7
萨拉菲尔开口。
扁担悬在半空,这才显露出门里站著的一个老人。
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穿著一件粗布长衫,衣摆塞进了腰间的麻布裤带里。光著脚,脚趾上沾著泥。
头发是深棕色的,鬓角有几缕白丝。脸上的线条被日晒和风蚀打磨出了一种粗粝的沉稳。下颌覆著一层短短的胡茬,花白相间。
手里大清早的居然还提著一盏烛台。
火光从下方往上照,和晨光同时打在萨拉菲尔的脸上。
老人眼睛瞪大。
扁担从手里滑落。
迪蒙揉著被打肿的前臂,回头看了一眼萨拉菲尔,又看了一眼老人。
「老爹?你咋了?」
老人没理他。
他盯著萨拉菲尔。
「讨债的终于找来了..」
老人放下烛台。
「你们家还是追到这了。」
他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了口气,像是憋了十四年。
「6
」
「是的...周...周老先生...」
萨拉菲尔斟酌了一下称呼。
「我们确实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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