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房间内一片沉寂。
姜时临手中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在关童君看不懂情绪的目光中，他慢慢低下头，盯着筷子中夹着的那几粒米饭。
一粒、两粒……
姜时临知道，这很可能代表了他还能活几分钟。
幼时的姜时临没爹妈管，外婆也不能时时照看，他已习惯凡事自己拿主意，从没有旁人对他指指点点。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虽然平时不喜欢笑也不喜欢说话，但本能告诉姜时临，这时候要表现得狗腿点。
他慢慢扯出一个笑容，模样尽量无辜：“妈……”
关童君反应平淡。
她再管着自己女儿，也不能对女婿说什么重话，眼下气也顺下来了，苦口婆心劝：“时临，我知道你工作时间自由，但攸攸她和你不一样。攸攸是女孩子，你们也结婚了，这两年就得要孩子……”
柏攸瞪起眼：“谁说我们要孩子？”
关童君：“我说的。”
柏攸：“哦，您继续。”
埋头吃饭。
姜时临：……
他的老婆不光有骨气，还很有眼力见呢。
关童君继续道：“攸攸现在的工作很稳定，她这孩子也听话，从小到大都很乖，你要是觉得江市离古南镇远……我们就再想想办法，你俩现在一边一个也不是长久之计。”
姜时临颔首：“您说的有道理。”
作为一个十分擅长演讲的人，关童君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苦口婆心地劝告姜时临。从积极备孕一路谈到将来孩子上大学谁帮着找关系。
姜时临赔笑听着，筷子没敢再动。
他捏了捏有些发麻的腿，余光瞥向身旁的柏攸。
柏攸面色平静，正安安静静地吃饭。
她夹了几片蔬菜叶，就着米饭吃下去，听着身旁人受教，心情一下子美妙起来。她想——
米饭真香。
*
为了促进姜时临和柏攸的感情，吃过饭，关童君便赶两人回家。和关童君与柏峰道过再见，两人离开。
今天见岳母，姜时临换了套稍微正式的衣服，是柏攸刚回江市时见的那套黑色风衣。他身材利落，穿上风衣后更是笔挺，柏攸觉得正经打扮后的姜时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这几日愈来愈冷，柏攸站在楼道门口，冻得直跺脚。
姜时临瞥了眼她通红的耳朵，将外套脱下来，递给柏攸：“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
说话时，还能看到哈出的热气。
许是冷得紧，柏攸缩了缩泛红的脸，伸手将外套接过来，没推辞。
只着毛衣的姜时临抬腿往车库走，瘦削高挑的背影也很是好看。
踮着脚尖看着姜时临离开，柏攸悄悄将外套套上。穿在身上还不过瘾，她又用力裹了裹，这一裹，脸更红了。抬眼，脑中想象着方才姜时临递给她外套时的冷峻脸。
没过两分钟，姜时临开车过来，柏攸恋恋不舍地爬上车。
脱下外套抱着好半晌，也没舍得还给姜时临，还是姜时临先说了声：“放后面。”
柏攸头一次羡慕起迷你车型来。
她将外套扔到后排，转身系好安全带，一回头，发现姜时临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不自然地摸摸脸，问：“怎么了？”
姜时临看了眼窗外：“这么冷？”他指的是柏攸过分红的脸。
柏攸很淡定：“对啊，最近气温下降的真快。”
一副感慨世界的模样。
姜时临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开上马路，姜时临才又道：“你想换工作？”
提到这事柏攸就郁闷，她低着头，闷闷不乐：“恩，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不过估计换不成，我妈刚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姜时临面不改色：“说教功能的确满分。”
哦，刚才挨训的是姜时临来着。
柏攸：“……，那个，你生气了？”
姜时临：“没，只不过听了四十分钟演讲而已，怎么会生气？”
柏攸：……
明明就是。
她讨好地探过身，道：“对不起嘛，要是不说是你说的，我今天就得听两个小时的演讲。”柏攸伸出两根手指，像在发誓。关童君的恐怖她领教过，不然也不会轻易答应和陌生人结婚。
姜时临扭头看了她一眼，后者委屈地抿着唇，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只求食的小鹿。
这模样看得姜时临的心忽然晃了一下。
想不到柏攸虽然没什么与时俱进的卖萌颜文字，自身卖萌倒是很有一手。他和普通男生一样，对这该死的保护欲没什么抵抗能力。
晃神的功夫在回头，恍然发现前车降了速度，眼看就要撞上去，姜时临一脚踩下刹车。
柏攸身子瞬间前倾，幸好上车时系了安全带，不然现在人大概已经冲了出去。
柏攸惊慌失措：“怎么了？”
姜时临耳根微红。
淡定地握着方向盘，问：“学过车吗？”
柏攸摇摇头：“没有。”
姜时临道：“没什么，刚才车有点小问题，现在好了。”
柏攸恍然大悟：“哦！”
*
自毕业开始工作后，柏攸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社会与学校的区别，虽然工作经验不多，但大大小小的事柏攸都已遇到过，体验了一番酸甜苦辣。
在她看来，除了待遇问题外，工作最重要的应该是环境，尤其是人际关系。
柏攸被打压过，也被搁置过，刚上班那会，前一个月她都是呆坐在座位上，努力找活干，却没人愿意给她活干。柏攸摸爬滚打端了好几个月的茶水，才终于开始做正事。
从薪资到同事来看，新工作其实没什么不好，但柏攸就是觉得厌烦。
她不求去北上广闯荡，只想真正从心做点什么，但这对于顺从惯了的她来说实在太困难。
柏攸坐在办公桌前唉声叹气一上午，都没能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再次叹气。
正愁眉苦脸，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柏攸回过头去，是徐丽。
柏攸收起愁容，问：“徐姐，有事吗？”
徐丽神神秘秘地趴下身子，低声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顿顿，她看了眼身后的办公室，“来给你提个醒，咱们部门经理啊，是个老色鬼，你刚进来不知道，千万要小心。”
部门经理五十多岁，仪表堂堂，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
柏攸应了一声，心里却更愁了。
徐丽现在对她越来越好，万一以后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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