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忆放烟火
除夕夜，晚上八点，黎喵一家守在医院，黎渊意识浅薄，偶尔动动手指，寂静的病房内都一阵惊喜欣慰。
往年，黎喵一家三口吃完年夜饭就各自回房睡觉。
黎喵没有过走亲访友送礼拜年的感受，亲戚朋友之间的家长里短黎喵没机会蹲在一旁听过，兄弟姐妹一起放烟火摔响炮黎喵也没吆喝着疯玩过。
就连收红包的客套推脱，很荣幸的，黎喵也没体会过。
年是越来越索然无味。
黎喵也只收过爸爸妈妈的压岁钱，每回都是压在枕头底下睡一夜就塞回爸妈钱包里。
不同以往，今年黎喵收到了除了爸妈之外人的压岁钱。
在这拥挤的病房内。
黎白亦如黎喵一样，除了爸妈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亲戚，黎喵一家的出现无疑是这段黑暗日子里最大的支撑。
黎白从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净白的指尖捏着喜庆的红包，用近乎大人的口吻说“小黎喵，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这么些天，黎白说话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活力。
还带着忐忑，这是她第一次送压岁钱。
黎喵怔了一下，连忙摇头“还是给舅舅治病吧。”
黎喵向来懂事，黎渊的病，后续肯定需要花不少钱，能省则省。
黎喵爸妈也赶紧站起来推脱，“黎白，这钱还是你留着吧。”
“黎喵，这是舅舅给你包的红包，是祝你来年金榜题名，不给舅舅面子吗？”黎白很有大人的样子，摸了摸黎白的头发，把钱塞到黎喵手里，转头笑了，“小姑，姑父，你们别推脱了，我相信我爸还嫌我红包包的少呢。”
红包包的不少，很多，黎喵捏在手里厚厚的一沓，她的心情用什么来形容呢，好像把这么些年的红包全都收了一样。
医院病房内不能多留人，九点，护士来催人离开。
黎白坚持要自己守在医院，黎喵跟着爸妈回了家。
年前太忙，家里对联都没贴，鞭炮今年不适合放。
老旧的电视机坏了就没修，春节联欢晚会记不清几年没有看了。
黎喵爸爸看着电视机说了句“明天就修。”
黎喵妈妈没反对，她也好久没什么娱乐项目。
出了医院。
这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白天太累。
此时各自睡了。
黎喵心里惦记着今天还没给程样打电话，下床套上羽绒服，轻手轻脚怕惊动了父母，拨了烂熟于心的手机号。
他像是时刻守着一样，响了一声电话就接了，沉沉的嗓音似压抑不满，“黎喵，我以为你今天不打了。”
像个小孩子。
黎喵笑了一声，解释“我说了会打，只不过没想到今天这么晚，你别生气。”
“没生气，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
默了一会。
“黎喵，我在...你家楼下。”程样纠结了半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
“你在楼下干嘛？”黎喵轻叹口气，他怎么每次都这么出其不意出现在她家。
电话那头良久才开口，掺着少年稚气“我想当面跟你说新年快乐...”
“...等我。”
扣上电话，黎喵没来及换鞋，穿着流氓兔棉鞋挤出门缝冲下楼。
也许是新的一年开始，楼道的灯重新换过，黎喵跑的很顺畅。
楼道前方的空地，不知道谁家孩子点燃烟火，伴随着“嘭”的一声响，五彩斑斓的烟花印着程样挺拔的身影，在黑夜绚烂。
他和她相视而笑。
回忆一下子冲击到去年的除夕夜。
她那时对他傻呵呵的笑。
那天晚上程样被他母亲大人拉在沙发上看春节晚会，程父在一旁陪乐，手机忽然闪烁了两下，魏特打来的。
程样百无聊赖的接起，电话里魏特火急火燎的说他在程样家门口，有急事。
程样想问能有什么急事，耳边又是一阵母亲大人乐的咯咯笑的声音。
程样揉揉眉心，挂了电话。
“妈，我出去一下。”换上鞋拉开门把嘈杂的电视声音关在身后。
接连不断的烟花挂上浓郁黯淡的天边，斜斜的滑出一道白印坠入江河。
黎喵站在不远处，穿着奶黄色的羽绒服挥舞着烟花棒。
向他招手。
那一刻，他承认。
她的笑是可爱的，迷人的，美丽的，不会像今晚的烟火转瞬即逝。
仿佛带着魔力，程样只怔怔站了一秒，便迈着大步往她的方向去。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程样内心窃喜，但脸上平静毫无波澜“你怎么来了？”
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如夜里的冷空气，令人打颤。
但黎喵经历的多了，忽略他带刺儿的话。
一双眼清澄望着他，两颗小兔牙带笑“新年快乐！”
片刻后...
程样绷直的唇线有了弧度。
这么冷的天跑这么远...
就为了跟自己说声新年快乐...
傻不傻...
黎喵那时候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看他笑了，愣是傻呵呵的把烟花棒塞到他手上。
细细的一根包裹着心形图案锡纸的烟花棒...
...
程样微微皱眉没有丢开，静静的捏在手里。
黎喵拿出打火机，对准他的烟花头，火花燃亮，烟花滋滋朝着四面八方冒着星光。
程样下意识的把手臂伸远，僵直着身体，问她“这不是劣质烟花吧？别玩了。”
黎喵没接话，点燃自己的一根，围着程样绕圈，小兔牙越发的欢快。
烟花燃尽，黎喵又点燃两根，依旧塞到程样手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别这样站着，跟我一起玩好不好。”
...
“咳咳...”能正经点吗？
程样悄悄偏过头看着奶黄色的小身影，多久了，黎喵在身边转悠多久了，初次见面的场景还记忆犹新，那时候她真的是没心没肺的。
“啊啊...”
眼前滋出一道亮光，四溅的星苗夹杂黎喵的尖叫。
程样回神扔下手里的烟花，冲过去用手扑灭黎喵袖子上的小火苗。
地上的星星点点也被及时踩灭。
还好，虚惊一场...
黎喵哼哼唧唧的抚摸袖子上烧焦的黑洞，念叨，“我新买的衣服，就破了一个洞...”
程样实在拿她没办法，憋着一口气，“我就说这是劣质烟花，你不听。”
“我怎么知道，老板又没跟我说...”
小兔牙也很委屈啊。
“...”
“你站在这等着。”程样说完扭头进了家门。
客厅里的程父程母依偎在一起，看着联欢晚会乐的合不拢嘴。
程样三两步挡在程母面前，“妈，你前两天买的补丁贴呢？卡通的...”
程母嫌弃儿子挡到节目，没问他干什么用，直接道“在储藏室的第一个抽屉里。”
储藏室第一个抽屉...
程样特意选了一个面积最大的卡通补丁，应该能派上用场。
黎喵还是站在不远处，焦急的往这边张望，在看到他的出来的一刻，眉头舒展，挥着手蹦蹦跳跳。
程样别扭的握着口袋里的卡通补丁，走到她面前说，“把手伸出来。”
“嗯。”黎喵伸出手掌平摊在他眼前。
小小的，跟她人一样。
“另一只，袖子破的那只。”
“哦...”黎喵把另一只也伸出来，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你要干嘛？”
“问那么多。”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磨磨唧唧好半天才拿出那个超大号的卡通补丁贴。
撕了背面的防灰贴，他一只手隔着衣物握住黎喵的手腕，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把破洞补个严实。
够大果然能派的上用场的...
他正得意。
“噗...”黎喵立即掩住唇没让自己笑出来，嘴边的话换了说法，“这个...好可爱啊。”
...
他插兜站在原地，撇到黎喵袖子上的流氓兔，胖的要死，哪里可爱？
“跟你一样可爱。”
...
倒是跟他一样耷拉着眼睛。
面子彻底没了，他挠挠头，黑眸转到黎喵憋笑的脸上，语气生硬“你不要还给我。”
他是没想真的拿回来。
黎喵当真了，两只手臂迅速拐到背后，冲他讨好的笑“嘻嘻我要。”
之后那件奶黄色的羽绒服一直被黎喵好好挂在衣柜的一角。
流氓兔也是她那时候开始喜欢的。
楼道里，声控灯暂灭，恢复一片黑暗。
黎喵缓缓迈着步子。
朦胧的光线下，冷冷的风直钻进楼道。
程样着急走上前拉紧她的羽绒服，“出来也不知道穿好衣服，多冷啊。”
她出来的急只穿好两只袖子就跑下来了，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颈部到锁骨的那块皮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这一瞬才感觉到阵阵寒意。
指尖缩进手心，捂热，黎喵抬手把他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他冻的紧绷的脖子，“这也应该是我问你，怎么没在家，跑来这干嘛？不冷啊？”
他低头，下巴就抵在衣领上，温暖一路顺着胸膛向下，“不冷，看到你就不冷了。”
黎喵听他说完，笑意就止不住，“你真是...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程样弯腰看她“嗯？”
距离很近，浅浅的气息在她脸上绕来绕去。
黎喵愣神看了他几秒，心里洋溢着幸福。
“新年快乐，程样。”
“新年快乐，黎喵。”
一句新年快乐，两人腻到十二点钟声敲响才分开。
程样回到家，联欢晚会接近尾声，程父靠在沙发上打瞌睡，每到这年，程母情绪分外高涨，偏要把这晚会看完才觉得年踏实。
程样进屋换了身简单的睡衣，坐到沙发上啃着苹果，偶尔和着程母的笑声弯起唇。
难忘今宵一曲罢，程母才把视线转到安静的儿子脸上。
“今天晚上干嘛去了？叫你陪我看电视都不行？”
程样装作没听见，转头喊程父回房间睡觉，就吹着口哨得意洋洋晃回屋。
儿子真是越来越来...不贴心。
“准是去见小姑娘了！”
程母不用猜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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