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将之往
叶孤守的叶府在金陵城通往城外的闹市之中，麟麟万瓦，屋宇璀错。
这叶府听闻是三王之乱之后新王楚雲帝赐的，也或者说是叶孤守请求的，因为这住处曾是楚国赫赫有名的女将公孙月的住处。
公孙月是楚国的一个传说。她十五岁加入驻城军，十六岁就带领一千人剿灭当时觊觎大楚的小国晋国，虽是小国，却也派了足足一万人，那一战因为在楚国外十里的玄龙坡打了三天三夜，就被后来的人称为玄龙之战。
一战成名之后，公孙月被任命战伯王，连带公孙家一起被称为战伯王氏，公孙月也有了自己的府邸。
可在三王之乱之后，公孙月却亡在了金陵城边，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知死相可怖。众人哀痛，叶孤守当时本已和公孙月有了婚约，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他了吧，当时的叶将军心中悲痛便和小皇帝申请了公孙月的故居，然后就离开了金陵远赴塞北。
叶将军的小厮掀开马车的帘子，“小哥，前面看到了吗？到那儿停下来就行。”
驾车的小哥就是岁文找的人，随口一应就停了下来，织夏刚下马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叶府门口。
“朝歌！”她一边喊一边冲她挥手，朝歌自然也看到了她，连忙走了过来，“哟不错嘛，还有马车坐。”
叶织夏一笑，“公孙公子人好。”
“公孙公子？公孙谨吗？”她好奇地问道。
“不是……是公孙长公子，公孙决，他一向对下人温和。”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跟小厮走进了叶府，两人聊起来才知道这叶孤守叶将军同时邀请了他们两个，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叫叶祈愿。
“对了祈愿怎么样了？”朝歌问道。
“伤比较重，但是都已经上过药了，恐怕得看他自己。”穿过一条回廊，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石桌，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盔甲的人，两人似乎在对弈。
“将军，二位姑娘请来了。”小厮说完就退了下去。
叶孤守顿了顿，立即站起身看向她们两人，目光咄咄：“二位，在下也不走场面话了，今天来是想问问，二位对于比试平局有什么看法。”
李朝歌想都没想，“加试？”
叶孤守没说话看向了叶织夏。
叶织夏想了想，“将军恐心中已有了答案，那又为何特地来找我们呢，却没有找祈愿，是因为我们二人皆是女子，所以将军也在犹豫吧。”
“不，”叶孤守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去，手执黑子一子落下，大局已定，“我是需要提醒你们，女人在战争之中不会被优待，甚至更加残酷，所以，我希望你们能退出，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退出？”李朝歌有些火了，“将军，既然比试是平局，也就是说没有胜负，既然没有胜负，又为何让我们退出？”
“不是这样的！”坐在叶孤守对面的男人打断道，“将军只是不希望你们白白牺牲，战场不是儿戏！”
那人就是叶孤守的副将林忠。
叶织夏则平静地说道：“将军，您知道女将公孙月吧，真正的战伯王。”
叶孤守的背影就是一僵，“姑娘何意？”
织夏笑了笑，“我只是想叶将军了解，男人能做到事，女人也一样可以。”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叶孤守却是沉默了许久。
叶织夏当然知道公孙月是叶孤守的心病，她这么说自然会惹来叶孤守的不快，但她在赌。她想叶孤守一定曾于公孙月并肩沙场，更知晓公孙月作为一个女人却坚持上战场的原因，叶将军一定理解公孙月的心情，那他会同意。
片刻之后，终于，叶孤守开口了，“驻城军的最后一轮比试，赢得人有两组，叶织夏李朝歌叶祈愿，还有公孙谨刘小花那五人。”
“三日后的午时，准备好你们的行李，随我去驻城军军营。”
“是！叶将军。”
叶孤守的眼神之中满布倦意，从以前也是如此，阿月想做的事他总是阻拦不住。
“将军！您为何……”林忠见她二人走后问道。
“林忠，你有没有发现近些日子，蛮夷之地来我大楚的人显然增多了？”叶孤守突然说道。
林忠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陛下猜测这其它五国近些年势力渐起，恐对我大楚打起了歪脑筋，所以他让我今年将‘驻城军’的队伍人数减少，但一定要是精英。”
“……为何？”林忠有些不解。
叶孤守叹了口气。
“他们几个……都是牺牲品。”
林忠楞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马上说道：“那您为何还同意？”
“如果是阿月在的话，他们的未来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您是说……叶姑娘？”
叶孤守却再也没有回答。
二人离开了叶府，公孙决的手下一直在门口等着，叶织夏就跟李朝歌道了别就坐上马车回了公孙府，毕竟她还在担心祈愿的伤势。
可这才刚到公孙府门口，就见门口停着一台马车。
这马车和他们的完全不同，两匹马的马头高昂雄俊，马耳紧凑，颈顶的鬃毛柔顺整齐，总为抢眼得莫过于这两匹马的毛发都是火红色的，这就是赤狼族特有的烈焰马，因毛发如同火焰一般而命名。后面的轿子轿顶是拱形的朱红色的轿面上纹着精细的凤纹图腾，周围挂着琳琅满目的珠宝，极其的奢华，看的叶织夏目瞪口呆的。
将士也觉得奇怪，马车停下来，叶织夏刚一走出来，就见小安站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喊道：“赤狼公主来了。”
“啊？”叶织夏一脸茫然，他连忙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就是可能要嫁给公孙长公子的赤狼王公主。”
叶织夏这才反应了过来，“这阵仗挺大的啊。”
小安叹了口气，“别说这么多了赶紧进大厅里候着吧，公孙府的丫鬟不算多，多半都在二夫人那里，前一段二夫人回了娘家，这丫鬟可就更少了，你先赶紧过去吧。”
叶织夏心知责无旁贷，却又有些担心自己这身衣服过于随意有些失礼，小安知她所想，“没关系，赤狼人对大楚的礼仪没那么看重，你只要尊敬一些就可以的。”
织夏想了想，就点了点头，走进了公孙府。
今天的公孙府看起来颇为忙碌，想必那赤狼公主定然是突击而来，公孙府上下也是毫无防备。
入门是便是一条曲折长廊，她先去拐去厨房拿了一些已经准备好的茶点，这才穿过层层石子铺成的幽幽小路走到了正厅门前。
此时正厅门前守着一些穿着兽皮□□半肩的蛮人，她还没走到门前，就已经听到从正厅内传来的一个十分娇憨的女声。
“决公子~怎么，你们楚人这么喜欢害羞的吗？”
“……”叶织夏听得分明，却又开始迟疑起要不要走进去了，这里面似乎在做什么不大好的事情……
门外的几个蛮人看见她，有些轻佻地询问道：“妹子，你是……”
蛮人的楚话说的不是很好，听起来颇有几分调戏之意，叶织夏皱了皱眉，，“我是公孙府的丫鬟，是来伺候你们公主的。”礼节不必少，她最终还是行了个礼，但言语间不卑不亢。
那几人虽然语气轻浮，但知她是公孙府的人自然不敢太过失礼，这才放了她进去。
她上前敲了敲门，轻声道：“决公子，奴婢是来送糕点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着一阵脚步声，这雕花大门就开了。
“织夏丫头，你可来了。”
她一怔微微抬头就看到一张满脸通红的脸，衣衫也有些凌乱，平时一向打理地整齐的发髻都有些散乱开来，只看一眼她连忙低下了头，“决公子，你这是……”
公孙决也似乎有些尴尬，连忙扯了扯衣服，“先进来吧。”说着他就将大门敞了开来。
公孙府的正厅五门五开，整个房间都挂着用金色鹰纹点缀的黢色织锦，虽然大气却有些沉闷之气，好在两面镂空的四面折窗大敞，无数光束散落在室内，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黑金花大理石圆桌，桌面上摆着几盏玉色茶杯，一女子正撑着下巴坐在桌边好奇地打量着她。
那女子浅杏色纱裙裹身，外披赫赤色拖曳三尺有余的纱衣，裙裾边绣着一圈洁白的雪梅，散开如同一张雪中寒梅的画一样，雪白晧腕间均缠绕着几圈挂着指尖大小的铜铃随着她的动作清脆直响。墨色的青丝极长却只是随意挽起了一个髻，斜插一根乌木玲珑玉簪，显得几分随意却也不失楚楚动人之姿，女子并未过分着妆，只眼角淡淡一抹梅花妆斜挑而上，无端几分媚态撩人心怀。
“公孙决~她是谁啊？”这声音如若无骨，正是叶织夏在正厅外听到的声音。
公孙决十分无奈，反倒是叶织夏笑了笑，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将差点放在那大理石桌上，行了个礼，“奴婢是公孙府的丫鬟罢了，只是见公主美艳动人，一时竟有些失礼，奴婢给您赔不是了。”
这位赤狼族公主似乎很喜欢有人夸赞她的美貌，不由得掩唇一笑，看了公孙决一眼：“你们这府上的丫鬟都是这么油嘴滑舌的吗？”
公孙决连忙解释道：“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望公主不要见怪。”
“你别老公主公主地叫，叫我敏儿就好。”她随口拿了一块儿糕点，那动作似乎没有楚国姑娘的娇柔，这种一点不扭捏的样子倒是让叶织夏对这个女子平添了几分好感，赤狼的女子都是这般做事不忌讳什么，自由自在的吗？
那女子吃了糕点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这东西不错，公孙决你以后跟我去赤狼也带上你们的厨子，给我做好不好？”
“……”公孙决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公主……末将真的不适合……”
令公孙决和叶织夏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是，这位公主似乎很不喜欢公孙决的这句话，她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公孙决面前，公主的身形比叶织夏高了许多，但站在公孙决面前依然娇小，她一把扯住公孙决的衣领，在公孙决还在发愣的时候，就像宣布主权一样，已经一吻落在了他的唇畔。
公孙决怔住了，叶织夏也怔住了，可这位公主却没有停留多久就松开了他。
“公孙决，这世上没有合适不合适，在我们赤狼女子的眼里，喜欢，就绝对不会放手，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绑了你跟我回赤狼！”
女子眉眼如画，浅褐色的眸子婉约流转，嘴角的笑容里满是坚定。
她贺敏儿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追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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