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势”压

　　张环一番话，李凉听罢，长声大笑起来，为壮气势，特意起身，向前踱了几步，朝肖伯和郭纯这边扬声说道：“听到没有？张兄只比本官略长数岁，便已踏入了蕴真境，身为正七品制符大师、灵符大师，在展州声名响当当。如此人物，当初都仅能成为外门弟子。你居然妄言，此子去考核即成为真传，真是大言不惭啊，哈哈哈！”

　　这时，李教谕也看出一些端倪，对李凉提醒道：“兄弟，勿太放肆！”他这是以族兄的身份在说话了。

　　李凉闻言，声量放小了点，仍不明所以，解释道：“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没别的意思。”

　　肖伯能容忍此人在面前放肆这么久，已是接近极限。一县之内，能有多大的官儿？即便贵如王侯，权倾一方，就敢对自己咆哮了？藏穴境，还够不上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吧，便是他旁边的正七品制符师、灵符师，也远远不够看哪！自己需要看这等人的脸色吗？

　　这还是肖伯年齿渐增，又游戏风尘，隐身民间，养气的功夫日深，要放在年轻气盛之时，老早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肖伯开口了，仍然坐着，姿势不变，他的脸色也没多大变化，声量不大，只在声音中略放出点狂意出来。听在旁人耳里，却心神一震，有些恍惚，陡然觉其身形变得高大伟岸，而自己变得渺小，需要对之仰望。而且，犹如冰山露其一角，其修为、见识等等一切，均明显超出了常人，自己与之相比，有着巨大的落差。

　　“没事别和我的小老弟比，那是自找不自在！”肖伯这句话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在他的话语撼动之下，别人也同样认为，他说的，是对的！真真切切，绝无二话。他的身份、地位至高无上，完全代表了权威，他所说的，理所当然便是至理名言，毋庸置疑。甚至，别说质疑了，就连质疑的念头生起，自己也会觉得大逆不道的。

　　“势”，竟能由话语透出！除了张笑佰懵然不知，只是身心战栗不已，其余人都体察出这点。

　　诸人之中，张环修为最高，体会最深。他陡觉自己恍似参天大树旁边的小草，参天大树雄壮巍峨，映衬得自己更加微不足道，那高度是自己永世难以企及的，自己便是仰望，也难以尽览树之高、冠盖之宽广。又如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下，自己仅仅是一颗不起眼的砂石，要多少个自己，才堆得起这座高峰呐？

　　老天，自己还是看走眼了，不是元丹，是元婴！唯有元婴大能，才有如此威势呀！元婴大能，何等高高在上！居然给自己无意间，就遇见一个！却是在这种场合。那少年是他暗中收的弟子吧？自己居然想迫使、没、只是引诱，想诱使其弟子交出幻神玉，幸亏话语中没太过份的地方，不至于得罪太深。幸哉？不幸哉？

　　张环心里面患得患失的。要论被肖伯之“势”影响最大的，却是他这个蕴真境。

　　藏穴境的李教谕也感觉，如果说自己是一道刚流下山的小溪流，那对面的肖伯已经是汇集无数溪流的大江大河了。元婴大能，便是东安皇朝亦不多见，来到县学，便是蓬荜生辉了！自己何时，能修炼到此等境界？

　　说起来，张环此人，颇为趋炎附势，而李教谕的性子，于宦途没那么热切，故此两人的感受程度差别较大。

　　郭纯这回深切地感受到了，开始理解教谕所说的“地位的差别也是一种‘势’”。同时有点疑惑，自己原来不是不受“势”的影响吗？怎么现在感受到了？

　　他想了一会，才模糊体会出，肖伯话中的“势”，应是有意释放，对在场的所有人而发，其威慑、压力等，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承受力，故此感受到了。而在观摩神识传输过来的刀招时，那威力并不针对自己，自己从中学刀招，是为自己所用，用来对付别人的。也就是说，肖伯使刀时，其“势”与自己站在同一条阵线，不是“敌军”，是“友军”，自然不曾撼动自己。

　　自己性格上的天不怕、地不怕，还未能免除冲着自己而来、更强大的“势”的影响，说明自己需要在性格上进一步强化。还有一点就是，自己这段时间沉迷于玩刀势，想以“势”影响别人，自己同时也容易被“势”影响。简单点说就是，在凭借“势”去欺负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容易受到别人的“势”的欺负。以后研究时，还要注意去解决这个如同双刃剑般的难题。

　　“势”，的确奇妙！其压制、影响，用于武技、灵符上，妙用无穷呀！好像与精神力有共通之处，或者说，“势”就是精神力的一种应用，要能把“势”与精神力合在一起发挥作用，那就厉害了！

　　身为通脉境的他，不能确切地分辨出肖伯这话中透出的，是元丹之“势”，还是元婴之“势”？这么强，肖伯又会天阶刀法中的天阶、地阶刀招，应该是元婴了吧？总之，很牛很牛就是了！他暗下决心，“势”是个好东西，自己一定要掌握！要把“势”玩得比别人熟，把它玩透了，要比别人的“势”强大、坚定、毫不动摇。要凭“势”去压制人，而不被人所制。

　　场上，李凉再无眼色，也不是个只会一味鲁莽之人，此刻只是噤若寒蝉地站着，不敢坐下，口里更是不敢多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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