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780章 这江山是圣人的,跟本将军又有什么关系

第780章 这江山是圣人的,跟本将军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将那股自得压下去,然后坐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拟写一封发给鲜于通的密信。

信中他除了表达祝贺,还格外叮嘱了几件事:"将军如今既已封伯拜将,当善自珍重,

西南新定,民心未附,务必以怀柔为主,不可再行征粮之事以免激起民变,

另,苗战既已遁入苍山,追剿之事不必操之过急,徐徐图之即可,

朝廷这边有本相在,伯爷尽可安心在西南经营,不必急于回朝。"

他写"徐徐图之"四个字时,笔尖格外用力,将那四个字的笔画压得粗而厚重。

这四个字的意思只有他和鲜于通两个人看得懂——仗打慢一点,功劳慢慢领,别太快结束。

那名亲随接过信时,严国忠忽然叫住了他,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些,别走官道,被兵部的人截了去不好看,

先从江南那边绕一圈再转西南,多花几天工夫不要紧,信送到就行。"

亲随应声去了。

严国忠独自坐在值房里,日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那件紫袍的肩上,暖融融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象一个属于他的西南,那里没有李子寿的旧部指手画脚,没有老臣们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只有他严国忠的人马,他严国忠的钱粮,他严国忠说了算的天下。

……

三月底的南诏城,春意其实已经浓了。

城外的田埂上长出了一层嫩绿的野草,有几株早开的野花从石缝里探出头来,淡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着。

苍山上的雪已经融了大半,山腰处露出的青灰色岩壁上挂着几道细长的瀑布,远远望去像几条银链垂下来。

鲜于通站在南诏城头,望着那片温柔得近乎虚假的春景,心里却比寒冬更冷。

他收复南诏城的捷报送出去已经十几天了,朝廷的封赏文书和加封的诏令都到了。

他现在是忠勇伯,是三品镇南大将军,挂紫金鱼袋,这些荣耀像一件件华美的袍子披在他身上。

然而他站在城头风一吹,袍子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因为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而且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得到朝廷让他班师回朝的述令,而不是这些爵位和镇南大将军。

再打下去,自己可能就要露馅了,到时朝廷会如何惩罚自己?

何况,大军的粮草又见底了。

城里的粮仓是空的,周边百姓的余粮已经被他们刮干净了,而朝廷从邻省调拨的军粮还远在千里之外的路上。

他派出去筹粮的校尉每三天回来一次,每一次都空着手。

那些被他们强征过的村落如今见了他的人马就像见了鬼一样,一窝蜂地往山里钻,连门都来不及关。

更麻烦的是,军中开始出现了疫病。

西南三月潮湿多雨,大军露天扎营,被褥受潮,加上营养跟不上,士卒们陆续有人开始发热、腹泻、浑身酸痛,严重的已经起不了床。

随军的几个大夫忙得脚不沾地,却连足够的药材都凑不齐。

鲜于通昨夜独自在帐中算了一笔账——六万大军,病倒了足足上万人。

而苗战藏在苍山里的兵力究竟有多少,他到现在都没摸清楚。

斥候进山三次都没探到苗战主力踪迹,剩下一次找到了几处烧过的营地,可人去营空,连片甲都没留下。

苍山像一头张开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他往里钻。

"将军。"

幕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出神。

鲜于通转过身来,看见幕僚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只滴了两滴火漆,没有落款。

"谁的?"

"不知道,是今天一早一个行脚商人模样的人送来的,说是有人托他转交,属下拆开查验过了,没有涂毒也没有机关。"

鲜于通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内页。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他认得——那是严国忠的亲笔。

"伯爷如今既已封伯拜将,当善自珍重,西南新定,民心未附,务必以怀柔为主,

不可再行征粮之事以免激起民变,另,苗战既已遁入苍山,追剿之事不必操之过急,徐徐图之即可。"

鲜于通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徐徐图之……"

他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掂了掂,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将信纸折好,没有收起来,而是当着幕僚的面,将它凑到案头的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面,墨迹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严相让本将慢慢打,他好在朝中慢慢布局。"

鲜于通拍了拍手上沾的纸灰,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可严相身在千里之外,不知道山里头有六万人等着吃饭,不知道苍山里的苗战到底在等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城头,扶住墙垛望向远处那片沉默的山林。

苗战一定在等,等到他鲜于通的大军耗尽了粮草、拖垮了士气、被疫病削去大半战斗力。

鲜于通忽然有些后悔。

他后悔自己当初在十里亭喝下那三杯酒,后悔自己贪图那"一方诸侯"的许诺,后悔自己以为西南的仗比北境好打。

可这些后悔到此刻已经毫无意义了——他已经坐上了这座空城,而外面的百姓恨他入骨,山里的敌人磨刀霍霍,朝中的靠山只想让他当一个慢慢消耗的棋子。

夕阳从苍山的方向斜斜照过来,将整座南诏城的屋顶染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海,像一场无声的大火正在无声地焚烧着这座空荡荡的城。

鲜于通在城头站了很久,一直站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城楼上掌了灯。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湿气和远处溪流的水声,他忽然开口,像在问身边那个幕僚,又像在问自己:

"你说,圣人坐在天都的金殿里,他知道这西南如今是什么光景么?"

这话,幕僚自然不好回答,毕竟这是一道送命题。

许久,鲜于通冷哼一声。

"算了,这江山是圣人的江山,跟本将军又有什么关系,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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