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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5章 卖废铁了


大国的抗议声明是在那艘驱逐舰被俘的第二天早上发出的。
声明措辞正式,由外交部发言人宣读,语气先是克制、然后是强烈谴责,结尾处用了一段不容商量的措辞——
东非国必须在限期内无条件释放船只和船员,否则后果自负。
声明发出去之后,被多家国际媒体转载。叶柔没有回应,叶眉也没有回应。
杨三在港口办公室里看到了那份声明的打印件,上面还带着传真机特有的波浪纹路和油墨的温度,他看完了,把纸放到桌面上,用茶杯压住一角,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当天下午,被俘的船员们被带到了港口堆场上。
他们没有戴镣铐,但被安排在集中区域,由铁锤的人在周围值守。
杨三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这些人中间有军官,但控制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杨三说:“你们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他没有解释“一段时间”是多久,然后他指了指港口堆场边缘一段正在施工的防波堤:
“你们帮我们修一下码头。修完了,船还给你们。”
船员们沉默了一下,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站出来,大概是船上的副舰长:
“我们不是工程兵。”
杨三说:“我知道。你们是水兵。但水兵也会干活。修理舰艇的机舱,跟修建港口的防波堤,用的都是力气。”
那个副舰长还想说什么,但他看了看周围的守卫,又看了看港口堆场上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和机械,他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一部分船员被带到了港口工地上。
他们一开始动作很慢,像是等什么转机,但工地上的施工队长没有等他们,他把铁锹递过去,指了指一段需要清理的碎石区:
“把那些搬到那边去。”
船员接过铁锹,又停了一下,挖了第一铲,然后继续挖了第二铲。
中午休息的时候,杨三让人送了几箱水过去,搁在工地阴凉处。
有个船员走过去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又拧紧放回箱子里,没有多拿。
他们住的临时宿舍在港口边缘的一栋旧建筑里,条件不算好但够用,有床、有被褥、有热水和基本的生活设施。
杨三没有安排任何看守进驻楼内,只在楼外设了几个岗哨,确认进出情况,没有干预他们在楼内的活动安排。
那艘驱逐舰还停在港口外海。铁锤安排了一艘小艇在附近值守,日常轮换,船上的设备未被触碰,也没有被卸下任何关键部件。
当有施工船从旁边经过时,会远远绕开一段距离,不会靠近它的舱面或舷侧。
某一天傍晚,工人已经收工了,防波堤边沿还有几段刚浇筑的混凝土面板正在缓慢凝固。
叶归根没有专程去那片区域查看,也没有向工头确认养护进度,只是在经过附近时看了一眼。
当天晚饭的时候,食堂里的本地工人跟几个船员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换桌子。
有人把一碟凉菜往桌子中间推了一下,推过去的时候碟子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也没有人接。
过了一会儿,一个船员夹了一筷子那碟凉菜,放进了自己碗里。
他没有抬头,但桌边的空气好像轻了那么一丝,在勺子和碗沿碰撞的间隙里漏了出来,又被食堂风扇均匀吹散。
洛拉在港口行政楼的二楼窗口看到了那些船员在工地上的身影,她没有画他们,但把窗外的光线调暗了一些,用了一层更深的蓝色来盖住接近地平线的部分。
大国没有派出新的舰艇。外交声明之后,后续的跟进停留在照会层面,没有升级为军事行动。
那艘被俘的驱逐舰依然停在港口外海,船员们正在防波堤工地上作业,他们的工作服和本地工人混在一起,很难一眼分辨出来。
港口入口处新修的一道围墙已经砌到了腰部高度,水泥还没干透,表面泛着深灰色。围墙旁边的脚手架还在,工人上下走动时发出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杨三没有对工程进度提出额外的要求,也没有加派人手。
有一天上午,他路过工地,穿制服的那个副舰长正弯腰搬一块碎石,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接触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各自移开了,像两艘正在通过相邻航道的船,没有改变航速,也没有打出信号旗。
杨成龙接手监工的第一天,就把作息表贴在工地入口的临时棚子外面。
表格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数字清楚:早上六点开工,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五点半收工。
副舰长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杨成龙:
“这个时间,比我们军舰上还长。”
杨成龙说:“军舰上不需要搬石头。”副舰长没再接话。
伙食确实不差。杨成龙把港口食堂的饭菜打包送到工地上,米饭管够,菜是三菜一汤,有时候有肉。
俘虏们端着一模一样的搪瓷盆排队打饭,跟港口工人在一个窗口前面排队,中间没有任何区别。
但杨成龙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也不让他们完全闲着,排队的顺序有讲究——干得多的排在前面,干得少的排在后面。
干得少的队伍更长,等待的时间也更长,端着空盆站在太阳底下等,看着前面的人已经吃上了,自己还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有人想提前插队,被旁边维持秩序的人挡了回去:“排好。”
没有人插队了,但队伍在中午的日头下移动得越来越慢。
副舰长吃得快,他端着搪瓷盆在树荫下蹲着吃完,正准备起身去洗盆,杨成龙已经站在他面前:
“今晚有一批钢材到,需要卸车。你组织几个人,晚饭后加两个小时的班。”
副舰长端着盆站起来:“我们不是你们的工人。”
杨成龙说:“我知道。但你们的船还漂在外面,你们不想早点回去吗?”
副舰长没有回答,把搪瓷盆放在水龙头下面,拧开水阀冲了冲,放在台面上,转身去找了另外几个军官。
夜班的时候,工地的照明灯亮着,杨成龙坐在一辆叉车的驾驶座上,没发动引擎,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钢材不重,但数量多,需要搬一段距离才能到堆放区。干活的时候副舰长走在前面,后面几个军官轮流接替,没有人偷懒,但也没有人说话。
有一天下午,杨成龙把副舰长叫到一堆没卸完的钢管前面:
“这些钢管需要刷防锈漆。”
副舰长说:“我们不会刷漆。”
杨成龙说:“很简单的活。刷完了一遍,等干了再刷第二遍。刷均匀就行。”
他在旁边拿起一把刷子蘸了一下油漆桶,在钢管表面刷了一道示范动作,不快不慢,没有溢出边缘,然后把刷子递了过去。
副舰长接过来,弯腰开始刷第一根钢管。他刷得不均匀,边缘有几道流挂,杨成龙在旁边看着:
“第二遍的时候薄一点。”
副舰长没有抬头,继续刷。
杨成龙没有克扣他们的休息时间。午休的一小时基本保证,晚上收工之后工棚那边有人送热水过来,供他们洗漱。
但工棚的位置选得好,靠港口边缘,夜风直接灌进来,帐篷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副舰长有一次半夜起来重新固定帐篷的拉绳,蹲在棚边拉了几根绳子,发现风向正对着帐篷的侧边,回去躺下时帐篷布还在响,响声持续到凌晨才减弱。
他们没有合眼的功夫太多,主要是白天活累,躺下就不想动了。
铁锤路过工地时看到那些船员正在刷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跟杨成龙打招呼。
他走到防波堤尽头看了一圈,又沿着原路走回去了。杨成龙站在钢管堆旁边,看着副舰长正在刷第二遍漆,动作比第一遍熟练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把刷子从一个桶挪到另一个桶的时候,手背上沾了一点漆,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擦,等收工后才用水冲掉。
港口食堂的窗口后面,厨师正在准备晚饭,水汽正沿着锅盖边缘溢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厨师把锅盖掀开一道缝,又合上了,没有急着翻动锅里的菜。
工棚方向有几个人正在向食堂靠近,脚步声在沙地上没有太大回响。晚风正在向港口内侧吹去,把钢管堆边缘刚刚涂上的防锈漆表面吹干了一层。
杨成龙收工时在钢管堆旁边蹲了一会儿,查看了一下刷漆的均匀度,没有添加任何评价,站起来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了食堂方向。
夜间的海风继续吹着,钢管上的第二层漆正在干燥的过程中慢慢变成哑光。
副舰长和其他船员已经回到了工棚区,工棚外的灯还亮着,透出黄白色的光,照在门口的地面上,延伸出一条窄长的亮区,一直延伸到外面那段还没有铺完的煤渣路面边缘。
钢管堆在灯光边缘投下一片斜长的暗影,几根钢管的表面微微反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有完全干透。
工棚里的灯在持续亮了一段时间后,有人从里面拉灭了开关,灯光瞬间收窄,在门口地面上留下一段逐渐暗淡的余晖,然后完全熄灭了。
钢管堆的影子在黑暗中失去了具体的轮廓,只剩下一个大致的方向,在码头边缘的地面上停留着,没有移动,也没有被风吹散。
大国的最后通牒是以加密通讯的形式发到东非国外交部的。
措辞比上一次更短,语气也比上一次更强硬——限时交出船只和船员,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
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抬头,像一扇被用力带上的门。
叶柔在办公室里读完那封通讯,没有回复,把它打印出来折好放回信封里。
叶眉站在窗边,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没有回头:“他们这次不是吓唬。”
叶柔把信封放进抽屉:“我知道。所以该说清楚了。”
当天下午,港口堆场边搭起了一个简易讲台,几块木板拼成,用钢管支撑着,表面铺了一层深绿色的绒布。
没有麦克风,也没有音响设备,但港口工地的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码头边堆场上的人也停下了脚步,聚拢过来,站满了堆场,还有一些人站在吊臂下方,仰着头朝讲台方向望去。
叶柔走上讲台,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没有拿稿子。
叶眉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颜色相近的裙子,手里也没有拿文件。叶柔扫了一圈台下,然后开口说:
“有一艘船,他们派来威胁我们的港口。它现在还在港口外海,没有走。他们说要采取必要措施,但措施还没来。他们只是希望我们自己先害怕。”
她停了一下,“害怕不会让船离开。害怕不会让港口更安全。”
叶眉接话,声音比叶柔低一些:“我们见过他们的船,也登过他们的船。那艘船现在还在,但它已经不是他们的船了。他们的水兵正在帮我们修港口。”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又收住了。
叶眉没有笑:“我们不会先动手。但如果他们动手,我们的回应会是他们无法承受的。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强,是因为我们在这里没有退路。我们没有退路,所以不会退。”
叶柔等叶眉说完,又接了一句:“港口会继续施工。船会继续靠港。如果有人来,我们会让他们知道,这片海岸线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她说完,没有等掌声,转身走下讲台。人群在沉默片刻之后自动散开,工人重新拿起工具,吊臂重新开始转动,港口恢复运转。
杨三在港口办公室的窗口看完了整个过程,没有走到楼下,也没有在叶柔叶眉讲完话后朝人群方向多看几眼。
他看完以后转身走回桌前,在摊开的海图上找到那片海域,用铅笔画了一个圈,把圈线延长到国际航道边缘,在圈内标注了一组坐标,然后用橡皮擦掉了标记。
橡皮擦过的痕迹在纸张表面留下一层浅灰色的擦痕,墨线被清除后残留的笔迹在纤维间留下淡淡的压痕,不凑近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又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把它卷起来放进了文件柜里。
船被卖的消息是第二天传开的。说是那艘驱逐舰在港口外海漂了太久,风浪作用下船身与锚链持续摩擦,在船体外侧磕出一个洞来,位置在水线附近,不大,但进水了。
铁锤带人查看后向杨三报告:“船壳破损,不适合远航了。”
杨三说:“还能修吗?”
铁锤想了想:“能修。但没必要。”
当天下午,一个华夏商人被带到了港口办公室。他不是大商人,穿着普通,说话带着口音,他说自己是收废铁的,来这边跑一趟不容易。
他看了看那艘船的破损位置,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边缘:“这个能拆。钢板还能用。”
杨三说:“那你开个价。”
商人报了一个价格,不高不低。
杨三说:“成交。”
没有签合同,没有开发票,商人在当地找了两艘拖船,把那艘驱逐舰拖出了港口锚地。
叶归根站在行政楼二楼窗边,看到那艘船正在被拖离港口,没有目送到它完全消失,他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窗口。
铁锤站在港口入口处,看着拖船和那艘船正在逐渐远去,甲板上的水兵已经提前转移到了港口宿舍区,船上已经没有人了。
拖船的航速保持稳定,没有加速也没有绕路,牵引缆绳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浅弧,然后在船体与拖船之间收紧。
叶柔没有去港口送那艘船,也没有站在高处眺望它离开的方向。她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港口扩建的规划图,用铅笔在航道疏浚段画了一条虚线。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办公桌上的台灯还没有开,房间里的光线正在逐渐暗下去。
她没有起身去按开关,也没有停止画那条虚线,铅笔尖在粗糙的纸张边缘留下一条细细的线条,颜色比旁边的旧线略深。
虚线在接近图纸边缘处收窄变淡,最终停在距边框不远处。拖船与那艘船已经离开了港区的可视范围,海面上只剩下几道正在扩散的航迹,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从白色逐渐变为透明。
拖船的航速保持在巡航范围内,缆绳的吃水深度在正常区间内,没有出现打滑或松弛的迹象。前方海面上的航迹正在延伸到更远的海域,与原本的航线交汇后逐渐融入了同一片海域,继续向远处的海岸线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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