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国足的困境
六月初的广州被厚重低沉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着。
潮湿闷热的梅雨天气一连下了好几天，整个天河体育中心好像泡在了温热浑浊的水汽当中，空气非常潮湿，让人感觉胸闷。
基地外围锈迹斑斑的铁马护栏旁，聚集着几十个身穿深红色球迷服的汉子。
雨水顺着他们混乱的头发流下来，把手中写着“还我尊严”的横幅打湿了。
“退款，把球票的钱退给我们！”
“踢什么啊！四场比赛只拿一分，你们对得起身上的五星红旗吗！”
一名眼眶通红的中年球迷扯着嗓子在雨幕中嘶吼，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我们还要等多少个四年！”
呼喊声混着雨水砸在基地的铁门上，守在门内几名足协工作人员缩着脖子，快步走进了办公大楼。
国家队主教练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冷气还透出一点寒意。
世界名帅马塞洛·里皮坐在宽敞的皮质办公桌后面，本该整齐的银色短发变得凌乱干枯，老人的眼窝很深，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办公桌右上角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外文信件，白纸黑字的标题上写着四个大字“辞职申请书”。
办公桌前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三天前欧洲冠军联赛决赛的录像片段。
画面上面只出现了最后一帧：
董泽宇身穿纯白九号球衣，在门线附近贴着地面滑铲将球捞出之后，又一个翻身冲出七十米，在大禁区前轻轻一拨就将球传给了本泽马，那一次助攻也成为了一段历史。
办公室里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主管国家队工作的足协副主席周建国大步走了进来。
“马塞洛，外面的球迷情绪很不稳定，舆论压力太大了。”
周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之后，目光在桌角的辞职信上扫过一遍，神态中流露出几分犹豫与试探。
“世预赛前四轮结束后，一平三负，积一分排在A组最后一位。”
周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份积分表给里皮看，语气中透着一丝沮丧。
“叙利亚积五分排第三，乌兹别克斯坦八分排第二，伊朗十分第一。”
“我们距离直接晋级区还差7分，后天对叙利亚要是还拿不下三分，那理论上的出线概率就归零了。”
周建国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焦急。
“上级领导刚刚又打来电话问责，如果这场比赛还是打不开局面，我们估计要提前启动应急预案了。”
里皮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苍老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大利的老教练从自己的西服口袋中取出一支未点燃的细雪茄，在鼻子旁边闻了闻之后，深邃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岩石般冰冷的表情。
“周先生所说的应急预案就是让我签这份辞职信，然后找一个借口向媒体解释对不对？”
周建国的脸色稍微有些变化，赶紧笑着摆了摆手。
“马塞洛先生您误会了，足协对您的执教能力始终抱有最高的尊重，只是国内目前足球环境的问题。”
“国内的环境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一些人习惯了在输球之后找替罪羊，而不是想想怎么把球踢进对方的球门。”
里皮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把辞职信按在上面之后，又用力一推。
信纸掉到了垃圾桶边上，老人指着墙上战术大板的地方，声音很沙哑但是很有气势。
“我曾经执教过尤文图斯，带领意大利获得了大力神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在悬崖边上主动认输过。”
里皮回过头来，看着电视上奔跑的少年，浑浊的眼睛中多了一份光彩。
“况且我们最锋利的一把战刀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
周建国顺着里皮的目光看去，电视屏幕前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嘴唇也动了动。
“董泽宇？”
周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有几分担忧和犹豫。
“小董在欧洲踢的确实很好，欧冠金靴也拿下了，但毕竟才19岁，而且从来就没有代表成年国家队打过正式比赛。”
“更衣室里的老队员们，在联赛中都是签了大合同的队长，资历很深，忽然间有一个十九岁的新人空降过来，我担心他们会有抵触情绪，到时候场上不配合跑位……”
“抵触？”
里皮冷笑着，老人站起来，双手扶着桌子边缘，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敬畏的威严。
“一群在亚洲赛场被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去反对刚刚征服整个欧罗巴大陆的新王呢？”
里皮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关闭键，冷冷地说。
“如果他们有谁在场上偷懒，我不介意把他们全部放到预备队。”
“这场叙利亚的比赛由董泽宇全权掌控前场的开火和指挥。”
周建国见到老人坚决的样子，张了张嘴，但是最终没有把话出口，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楼国家队的更衣室里，气氛非常沉闷，仿佛一座快要坍塌的地窖。
十几个国足球员坐在各处的皮椅上，有的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都是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谩骂。
两个老资格的主力后卫靠着柜门，懒洋洋地低声说。
“听说一会儿那个皇马的小子要过来合练？”
“来了又能怎么样，欧洲是靠着莫德里奇和克罗斯喂饼，到了我们国家队的中场，他连球都摸不到几次。”
“就是，西甲再快，能有咱们十二强赛这种拼的凶的吗？叙利亚那帮人可是拼了命的防守。”
更衣室的角落里，武磊一个人把球鞋的鞋带系好了。
西甲西班牙人的前锋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几名声誉很高的老将一眼之后，就站起身来走到饮水机前。
更衣室外面的窗外已经开始下暴雨了，大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时基地大门外的岗亭里就传来了急促的报警声音。
紧接着，两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摩托车，被交警开道冲过暴雨，来到基地大门前。
开道警车之后有一辆挂着粤A黑色军警护送牌照的豪华商务车，在积水里平稳地行驶着，沿着主干道无声疾驰。
车轮碾过湿滑的沥青路面时会溅起一米多高的白茫茫水花。
基地外面有几十个球迷发现了车队，于是停止了欢呼，一双双眼睛穿过铁栏杆望着那辆黑色的车。
商务车没有在办公楼前停顿半秒，一直前行到更衣室门口的避雨廊下才停下来。
引擎发出的低沉声音慢慢停下来，周围好像一下子静止了。
更衣室的窗户旁边，所有的国脚都站了起来，目光穿过玻璃看向下面关闭的深色车门。
车门向外打开，一只穿着黑色定制球鞋的脚稳稳当当地踏上了天河基地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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