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狗子走了
又是十年过去，世间沧桑变幻，外界部落的兴衰更替，文明的火种蔓延，似乎都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缓缓前行。
对于林安和艾拉而言，这十年却像海岸线上的礁石，沉默而坚固。
直到那个平静的夜晚被打破。
旺财走了。
它走得很安静，正如它近些年来大多数时候那样，温顺而沉默地陪伴着。
狗子是林安回到地球的第一天就遇上的伙伴。
那时还是只毛茸茸，眼睛湿漉漉的小奶狗，摇摇晃晃地跟在林安脚边，用稚嫩的叫声宣告着一场跨越生死的羁绊的开始。
一转眼，十几年光阴流过，对于一只狗而言，已是漫长的一生。
这些年，它的毛发几乎全白了，身形也不再矫健。
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趴在木廊上，看着海，或是望着林安和艾拉的身影。
常常一整天只是依偎在果赖身边，偶尔用鼻子轻轻碰碰大熊猫厚实的皮毛，仿佛在确认老友还在。
这天夜里，海风轻柔，星光黯淡。
一直安静睡在窝里的旺财忽然动了。
它很慢、很吃力地撑起前腿，呼吸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艾拉睡眠浅，几乎立刻醒了，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被身旁的林安轻轻按住手腕。
【让它自己来。】
林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旺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映出两人的轮廓。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
仰起头，静静地看着林安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张陪伴了它一生的面容，最后一次深深地刻进即将熄灭的意识里。
然后，它转过身，没有犹豫，一步步地，蹒跚却坚决地朝屋外的林子走去。
那是它年轻时最爱奔跑嬉戏的地方，是和来福追逐打闹，陪着果赖探险的乐园。
旺财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小，却又格外庄重。
那是生命本能里最后的尊严：不能死在家里，不能让最亲的人面对冰冷的躯体。
艾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安没有动，只是静静坐在黑暗中，目光追随着那个渐渐没入林间阴影的小小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过了许久，林安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旺财消失的方向。
海涛声依旧，夜空寂寥。
来福不知何时也醒了，它挪到林安脚边，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星光，也映着林安沉默的侧脸。
它低低地“嗯”了一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林安的小腿，仿佛在说：它走了，但它一直都在。
林安伸手揉了揉来福的脑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
这便是作为新神的无奈。
如果一个生命出现了危险，他可以挽救。
但若是寿终正寝，属于自然规律，林安哪怕是神，也不能干预。
前几年，旺财乱吃东西，差点走了，他给救了回来。
现在...
其实艾拉这些年已经把它照顾的非常非常好。
而前几日，就感觉到了状态不对。
林安也想了些办法，甚至将血兰花喂给旺财，可无济于事。
看着陪伴自己二十年的伙伴离开，他内心也在流泪。
又是几年过去，海边的木屋依旧静默地立着。
艾拉的悲伤，如同潮水退去后的礁石，湿润而沉重地藏在心底。
旺财走后，来福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它的毛发脱落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浑浊，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趴在旺财曾躺过的木廊角落，望着同一片海。
艾拉知道，它在等，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伙伴。
终于，在一个和旺财离开时相似的，星光黯淡的夜晚，来福挣扎着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
它抬起头，深深望了一眼艾拉的脸，又转头望向林安。
没有呜咽，没有留恋的徘徊，它只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果赖厚实的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屋后的树林蹒跚走去。
果赖跟了几步，停在树林边缘，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艾拉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直无声地淌着。
林安轻轻揽住她的肩，什么也没说。
那晚，他们就这样并肩坐在黑暗中，直到黎明将海面染成淡金色。
第二天早上，外头又多了个小土包。
来福走后，果赖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它不再热衷于新鲜的竹笋，更多时候只是趴在木廊上，望着大海，或者望着旺财和来福曾趴过的地方。
行动越来越迟缓，眼神却依旧温和。
有时，它会用头轻轻蹭蹭艾拉的手，仿佛在笨拙地安慰。
几年后的一个深秋，果赖也走了。
它没有选择夜里离开，而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慢慢地吃完艾拉亲手剥好的最后一根嫩笋，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和林安的手。
趴在了二人的脚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三个土包出现。
木廊上，从此空了。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
只是少了那几声熟悉的吠叫，少了那笨拙却温暖的陪伴。
艾拉常常望着空荡荡的木廊出神，手中还留着缝到一半的，永远送不出去的小小熊猫布偶。
她拒绝了林安再找些小动物陪伴的建议。
并且，对于林安，很是心疼。
因为她也老了。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长裙飘飘的女神。
如今头上已经有了白丝，眼角的皱纹日渐增多，体力也远不及年轻时。
当初，没有孩子，是艾拉心里的遗憾。
可当旺财，来福，果赖的离去，她改变了想法。
最可怜的，其实并不是自己会老去，会离去。
而是一直活着的林安。
他要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
若是有孩子，必然会倾注所有的爱。
可是，总有一天，孩子也将离去。
对于林安，更是极其残忍的惩罚，并且，这种记忆，并不会消失。
也许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必然会想起。
那时候，自己早就不在了。
不仅不能抱着他，替他分担，还要成为思念的枷锁......
(https://www.tyvvxw.cc/ty46755642/4851213.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