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已归来

在“未来”。

阿提拉坐在瓦尔哈拉竞技场最高一排的石阶上，手里掂量着那把暗沉沉的金属长枪。

枪很沉，冰凉。握在手里有种实在感，这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唯一能实实在在抓住的东西。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对劲——石头踢不动，墙壁砸不烂，整个世界像一幅凝固的画，只有他一个活物在里面瞎转悠。

他试过很多次了。用拳头砸，用脚踹，甚至用头去撞那些石柱，结果都一样：石柱纹丝不动，他的脑袋倒是嗡嗡响。他也试过对着空旷的看台大喊，声音传出去，连个回声都没有，就像被这片死寂的空间吞掉了。

只有这把枪不一样。

他能捡起它，能挥动它，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质感。这很奇怪，但阿提拉懒得深究。

对他来说，有件事能做，总比干坐着数心跳强。

所以，他找到了新的消遣：投枪。

从竞技场的这一头，朝着另一头，用尽全力把枪投出去。枪飞过空旷的场地，最后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石板地上，声音清脆，在这片寂静里格外响亮。然后他走过去，捡起来，再走回来，再投。

一次又一次。

投出去，捡回来，再投。

这动作简单，重复，没什么意义。枪飞不了多远，落点也差不多，总是在那片区域。

但阿提拉不在乎。他需要动，需要做点什么，需要听见除了自己心跳和呼吸之外的声音。投枪的破空声，枪身砸在地上的碰撞声，成了这个死寂世界里唯一的节奏。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这个单调的过程。有时候他会想，这算什么事？被困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整天扔一把破枪玩。如果他知道希腊神话里那个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的故事，他大概会觉得自己跟那家伙差不多——干着毫无意义的体力活，永无止境。

可惜，阿提拉不知道西西弗斯。他只知道，不找点事做，他会疯。

今天和之前无数个“今天”没什么不同。阿提拉站在他惯常起投的位置，掂了掂手里的枪，深吸一口气，然后身体后仰，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力，将枪朝着对面投掷出去。

枪脱手。

暗沉的金属枪身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刺破凝滞的空气，向前飞去。速度很快，带起微弱的气流。阿提拉眯着眼看着，心里估摸着落点。大概还是那个位置，偏不了多少。

他准备等枪落地，就过去捡。

但这次，不一样。

枪飞过中场，速度似乎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衰减。它继续向前，飞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远，都稳。阿提拉挑了挑眉，有点意外。难道今天手感特别好？

枪飞到了竞技场另一端的边缘，眼看就要撞上那圈高大的石质围墙。按照往常，这时候枪早就该掉下来了。

可它没掉。

它不仅没掉，还在继续飞，笔直地朝着围墙上方那片灰蒙蒙的、仿佛凝固了的天空飞去。

阿提拉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那把枪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头顶那片混沌的灰色里。

“嗯？”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枪呢？

扔没了？

这倒是头一回。以前枪再怎么飞，最后都会掉回场地里，可这次直接飞没影了。

阿提拉挠了挠头，有点郁闷。这下连唯一的乐子也没了。他走到场地中央，仰着脖子往天上看，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算了，没了就没了。他转身，准备回石阶上坐着，继续数心跳——或者干脆睡一觉，虽然在这里他好像从没真正睡着过。

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头顶上方，那片灰色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空间本身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混乱紫黑色光芒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竞技场上空。裂缝不大，但里面深邃漆黑，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紧接着，一个东西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先是半个身子，然后是整个。

那东西穿着白骨制成的盔甲，盔甲上布满紫色的结晶物，腹部诡异地裂开，中间是个缓缓旋转的小型黑洞。它两只眼睛也是黑洞，此刻正疯狂地旋转着，透出极致的惊恐和虚弱。

是卡俄斯。

他从时间乱流里被抛了出来，掉进了这个未来。

卡俄斯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动用最后的力量进行那次涉及时间的逃亡，代价远超他的想象。此刻他盔甲上的紫色结晶物大片剥落，腹部的黑洞旋转得极其缓慢，几乎停滞，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浑身的力量十不存一，意识也因时空乱流的冲刷而模糊混乱。

他掉出来的姿势很狼狈，几乎是翻滚着坠落。他勉强想操控空间稳住自己，但力量枯竭，只让下坠的速度稍微缓了缓。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来了……从那个恐怖的人类手里逃出来了……这里是时间的夹缝，是未来，不可能被追踪到……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

下方，一点寒芒，由远及近，急速放大。

那是一把枪。

暗沉沉的金属枪身，锋利的枪尖，正正地对着他下坠的轨迹飞来。

卡俄斯那双黑洞眼睛瞬间瞪大，他看到了枪，也看到了枪后面那片空旷死寂的竞技场，以及竞技场里那个仰着头、一脸错愕的魁梧身影。

人类？

这里为什么有人类？

未来的时间点里，为什么会有活生生的人类？

卡俄斯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他无法理解。时间乱流是连神明都难以涉足的禁区，这个人类怎么可能在这里？

难道……难道这也是陷阱？那个叫王诩的人类，早就料到自己会用时间逃亡，所以提前在这里布置了后手？这个人类，就是埋伏在这里的杀手？

卡俄斯心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填满。为什么？为什么逃到哪里都躲不开人类的算计？连时间的尽头都有他们的埋伏？

他想躲，但身体沉重，力量涣散，下坠的轨迹和那飞来的长枪轨迹，仿佛被命运之手精准地计算过。

噗嗤。

一声轻响，并不剧烈，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枪尖精准地扎进了卡俄斯胸口偏左的位置，那里白骨盔甲已经因为之前的战斗和王诩的棍击布满了裂痕。枪尖穿透甲片缝隙，刺入了他那由混沌与阴影构成的躯体。

一股混乱的、紫黑色的能量从伤口处逸散出来，像漏气一样。

卡俄斯下坠的势头被这一枪带偏，他闷哼一声，身体歪斜，重重摔在竞技场坚硬的石板地面上。枪还扎在他胸口，随着撞击微微颤动。

阿提拉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正郁闷枪丢了，一转身，天上就掉下来个……怪东西？还正好被自己丢出去的枪扎中了？

这算什么？天上掉馅饼？不对，是天上掉了个扎着枪的怪人。

阿提拉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穿着骨头盔甲、肚子有个洞的家伙，确实躺在那里，自己那把枪也确实插在它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寂静里传得很远。

卡俄斯躺在地上，胸口插着枪，剧痛和虚弱感席卷全身，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走来的阿提拉。

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披着粗糙的皮毛衣物，脸上带着蛮荒的直率和不加掩饰的好奇。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眼神里没有杀意，但有一种卡俄斯此刻最恐惧的探究。

在卡俄斯眼里，这步步逼近的身影，就是索命的死神，是王诩安排在这里的、最后的补刀者。

“不……不要过来……”

卡俄斯试图发出声音，但他的声音更像是一段混乱的空间波动，勉强传递出惊恐的意念。

“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他挣扎着想抬手，想拔出胸口的枪，或者再次打开空间通道逃离，但力量彻底枯竭了。

冈格尼尔，这把奥丁的神器，此刻正扎在他的力量核心附近。枪身蕴含的必中概念，正化作冰冷的力量，侵蚀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本质。每一次试图凝聚力量，都像在撕裂自己的灵魂。

阿提拉听到了那模糊的、仿佛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离卡俄斯还有五六步远，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地上这个怪家伙。

“你说啥？”阿提拉问，声音粗犷。他确实没太听清，那声音太奇怪了。而且，他走过来只是想看看自己扎中了什么玩意儿。毕竟这家伙长得实在太奇怪了，骨头架子似的盔甲，浑身冒紫光，肚子还有个洞在转，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东西。

但在卡俄斯听来，这句粗声粗气的“你说啥”，充满了漠然和杀意。这个人类，连话都懒得跟自己多说，只是冷漠地确认自己的位置，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卡俄斯最后的神智。逃过了王诩的棍子，逃过了时间乱流的撕扯，却栽在了这莫名其妙的时间夹缝里，被一把莫名其妙飞来的枪扎中，还要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类手里。

为什么？

他不甘心，但力量正随着胸口那柄枪的侵蚀飞速流逝。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眶里的黑洞旋转越来越慢，最终几乎停止。腹部的黑洞也渐渐平息，周围的紫色结晶物彻底暗淡，碎裂。

在极致的恐惧和不甘中，混沌之主卡俄斯，停止了思考。

他躯体的轮廓开始模糊，白骨盔甲像风化的沙土般剥落、消散。那些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失去了核心，缓缓逸散，在空气中淡化。插在他胸口的冈格尼尔，哐当一声掉落在变得干净的石板上。

原地，不再有那个狰狞的至高神。

只剩下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躺在那里。

男人面容如古希腊雕塑般深邃，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忍受痛苦。他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袍，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阿提拉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怪家伙……变成了一个人？

他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个昏迷的男人。不认识。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是他认识的任何部落的勇士，也不是他在瓦尔哈拉见过的人类选手或观众。

他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又摸了摸脉搏，心跳缓慢。

“这都什么跟什么……”阿提拉嘀咕着，站起身，环顾四周。空荡荡的竞技场，灰蒙蒙的天，一个昏迷的陌生男人，还有地上那把熟悉的枪。

他弯腰捡起枪，握在手里。熟悉的沉重感和冰凉感传来。枪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紫黑色气息，但很快也消散了。

阿提拉的大脑简单直接，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信息。天上掉怪人，怪人中枪，怪人变男人……这一连串变故让他有点转不过弯。他索性不想了，反正想也没用。

他看向地上的昏迷男人。丢在这里？好像不太对。带走吧？怎么带？

阿提拉正挠头纠结。

突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光和热从身后传来，纯粹而神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

阿提拉猛地回头。

只见竞技场的半空中，不知何时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在无源之光中熠熠生辉，身上穿着银光闪闪的精致铠甲。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剑格处是一个鲜明的红色十字图案。

少年悬浮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圣光，将这片灰暗死寂的未来照亮了一角。

阿提拉不认识他。没见过。

金发银甲的少年——米迦勒，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他先看了一眼卡俄斯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昏迷的普罗米修斯，他微微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某个事实，眼神中没有意外，也没有情绪波动，就像完成了一项既定的检查。

然后，米迦勒的目光转向阿提拉，他开口，声音清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直接响在阿提拉心中：

“终末之时已至，你也跟来吧。”

说完，不等阿提拉有任何反应，米迦勒的身影连同他周身的光芒，瞬间收敛，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神圣气息，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阿提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根本没听清米迦勒说了什么。那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嗡嗡的，他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什么“终末”、“来”。

“这小子好奇怪。”阿提拉评价道，语气里满是困惑，“突然出现，突然发光，突然说话，突然消失。”

他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

但是，有一点他抓住了：这小孩消失了。

不是走掉，是直接没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孩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他能离开，自己为什么不能？

阿提拉的逻辑简单而粗暴：那个金毛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都能离开这里。我阿提拉，匈人之王，毁灭罗马的强者，怎么可能比他差？他能做到，我肯定也能做到！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火燎原。离开！离开这个该死的、一个人的世界！

怎么离开？阿提拉不知道。但他想，那个金毛小子是“消失”的，那自己也试试“消失”。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这对他很难，他习惯用拳头而不是脑子。但他努力想着：离开这里，回去，回到有人的地方，回到吵闹的、充满对手和部下的地方！

他想着瓦尔哈拉竞技场座无虚席的喧哗，想着观众们的呐喊，想着对手的咆哮。

阿提拉感到周围的空间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光，声音，气味，温度……无数信息瞬间涌来。

他站在坚实的石板地上，周围是高大宏伟的建筑轮廓，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混杂着汗水、尘土和某种紧张兴奋的气息。

他回来了。

回到了现在的瓦尔哈拉竞技场区域。

就在他之前和宙斯战斗的竞技场外围的通道口。不远处，就能看到主竞技场那巨大的圆形轮廓，以及更远处山脚下人类城镇星星点点的灯火。

阿提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空气是流动的，带着生命的味道。他听着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看着远处走动的人影，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热闹，真好。有人，真好。

他咧开嘴，笑了。还是这样适合他。

笑了几秒，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忘了点什么？

阿提拉再次寻思，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

哦，对了。

那个昏迷的男人，还丢在未来呢。

虽然不认识，但好歹是个人，丢在那个鬼地方，跟等死没区别。自己既然能回来，顺便把他带回来，好像也是应该的。

阿提拉做事直来直去，想到就做。他再次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种感觉，想着那个灰蒙蒙的竞技场，想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空间再次波动。

下一刻，阿提拉又站在了未来那死寂的竞技场中。昏迷的普罗米修斯还躺在原地。

阿提拉走过去，弯腰，像扛麻袋一样，把普罗米修斯扛在肩上。

阿提拉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稳住，另一只手还拎着那把冈格尼尔。

“走你。”他嘟囔一句，再次集中精神。

波动，光和声重新涌入。

阿提拉扛着普罗米修斯，重新出现在现在的通道口。他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肩上的人也还在。

这下齐了。

他扛着昏迷的男人，拎着枪，迈开大步，朝着主竞技场方向，朝着人声鼎沸的地方走去。他得先搞清楚，自己离开后到底过了多久，仗打得怎么样了，还有，肩上这家伙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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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卡俄斯宫殿外。

王诩从宫殿那扇苍白的石门后走了出来。

深色长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尘，袖口也有几处磨损，但他步伐稳健，神色平静，除了呼吸略有些急促，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与至高神的恶战。

宫殿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影，都是人类方安排的高级战力，就在刚才，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宫殿内那股恐怖的空间波动和至高神气息骤然远去，继而消失，这才迅速向宫殿靠拢。

此刻看到王诩安然走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赫萝克第一个放下手中的黑日控制终端，松了口气。奥本海默推了推眼镜，紧盯着王诩，试图从他身上看出战斗的痕迹。孔子、释迦、耶稣、苏格拉底四位圣人，眼神中都流露出关切。赫拉克勒斯和他身后那些神明，则更多的是紧张和期待。

王诩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王诩先生！”赫萝克上前一步，“您没事吧？卡俄斯他……”

王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了一眼宫殿的方向，那里依旧寂静，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传出。

“他跑了。”王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跑了？众人面面相觑。

奥本海默皱起眉头，走上前，语气带着质疑和严谨：“跑了？王诩先生，您确定？卡俄斯是四至神之一，空间与混沌之主，如果他只是暂时逃离，日后恢复力量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确认他的状态，是重伤逃遁，还是……您如何断定他‘回不来了’？这样我们无法向黑士参谋交代，围剿行动如果未能彻底清除目标，就算失败了，后续还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调查追踪他的去向。”

他的担忧很实际。黑士的计划要求四至神全灭，卡俄斯如果活着逃走，哪怕只是残存，都是巨大的隐患。

王诩看了奥本海默一眼，缓缓道：“他动用了一种涉及时间层面的逃生手段，代价极大。那种状态下，能否存活都是未知数，更别说恢复力量。至于如何断定……”

他顿了顿，“老夫与他交手，感受得到。他已是强弩之末，最后那一逃，近乎自毁。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时，赫萝克出来打圆场了。她收起那柄巨大的黑色武器，走到奥本海默和王诩中间，语气缓和：“奥本海默博士，王诩先生说得有道理。而且，我们刚才在外面，完全感知不到宫殿内部的具体情况，连卡俄斯是怎么离开的、何时离开的都不清楚。这说明什么？说明卡俄斯作为至高神，本就拥有我们难以企及的逃生手段。王诩先生能独自进入宫殿，与他周旋这么久，逼得他动用最后底牌逃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如果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进去，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连围堵都做不到，谈何必杀？

奥本海默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有再坚持。赫萝克说得对，他们连卡俄斯如何离开都无法察觉，追责王诩没有完成击杀，确实有些苛责。况且，王诩的判断基于战斗的直接感受，比他们的推测更可靠。

耶稣温和地开口：“既然王诩先生如此判断，我们应当相信。卡俄斯即便未死，也必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构成威胁。”

释迦双手插兜，墨镜下的嘴角勾起：“嘛，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小布那边，我去说。”

孔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气氛缓和了下来。

四至神——奥丁、尤弥尔、撒旦，现在卡俄斯也大概率陨落或永久迷失。黑士提出的四场死斗交易，人类方实际上已经扫清了障碍。人神大战持续至今，神明方顶尖战力折损大半，人类方虽然也有牺牲，但核心目标已经达成。

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可以稍微松一松了。虽然战后重建人类新秩序还有无数繁琐艰难的工作，比如处理神明残部、整合人类内部力量、建立新的管理架构等等，但至少，那灭顶的、迫在眉睫的存亡危机，已经过去了。

赫拉克勒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一些的笑容。他身后的那些神明，也纷纷松了口气，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然而，就在这气氛刚刚转向缓和、众人心头稍懈的下一刻——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个瓦尔哈拉竞技场上空，骤然放亮！

那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辉煌、带着无上威严与神圣气息的光芒！它穿透了终年笼罩的灰白云雾，将天空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白之色。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高空轰然压下，笼罩了整个竞技场区域，笼罩了宫殿外的这片丘陵，笼罩了每一个人！

所有人，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在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威压之下，无不感到呼吸一滞，心脏骤紧，他们齐齐抬起头，惊愕地望向光芒最盛的苍穹。

在那被圣光渲染得如同天国门户的云雾之间，隐约可见，有无数背生羽翼的身影轮廓，肃穆列阵。

有什么存在，正要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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