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旧局
林瑶在程氏公司待了将近一周，每天准时上下班，安静得像颗钉子。
她没再追问那笔两百万的咨询费，也没有当众质问任何人。
反而是主动跟赵明打了声招呼，说之前语气急了些，让他别往心里去。
赵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
但林瑶知道，赵明当天就把这件事汇报给了程晏礼。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紧后松，让对方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真正往深里查。
这样他们才会松懈，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这几天她表面上只看季度报表，实际上每天都在用手机拍下关键页面。那
些异常的资金流向、虚高的顾问费用、莫名其妙的项目投入，她一笔一笔记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周五下午，程晏礼打来电话。
“瑶瑶，你要不要回来坐坐？吃顿饭。妈说想你了。”
林瑶握着手机，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好，我明天过去。”
“那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她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机会来了。
周六中午，林瑶到了程家。
客厅里热闹得很，陈玲凤请了几个平时走动的邻居太太，围在一块打牌聊天。
苏宁挺着肚子在厨房指挥保姆做菜，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程晏礼没在。
林瑶进门时扫了一眼，问陈玲凤：“大哥呢？”
“出去接人了，说是有个老朋友顺路过来坐坐。”陈玲凤头也没抬，手里的牌甩得啪啪响，“你先上去歇着，饭好了叫你。”
林瑶应了一声，端着一杯水上了楼。
经过书房门口时，她没停。
她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边等了十分钟。
楼下的笑声和麻将声此起彼伏，没有人上来。
她站起身，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走到走廊上。
书房的门关着，但没上锁。
她转动门把手，无声地推开一道缝，侧身闪了进去。
上次她已经确认过位置了——书架第三层，最里面，深棕色牛皮纸封面，右下角有一个烫金的“C”。
她径直走过去，手指精准地落在那本笔记本上，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程晏清的字迹，工整清隽，跟程晏礼那种故意模仿却总带着几分浮躁的笔锋截然不同。
她快速翻过前面的日常记录，直接跳到后半部分。
有一页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林瑶展开来看，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上面列了几个名字和对应的金额。
其中一个名字她认识——王海。
苏宁的表哥。
备忘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资金流向待查，临港项目合同签字页存档于家中保险柜。
保险柜。
林瑶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抬头扫了一眼书房四周，目光落在书桌后面那个半人高的铁制保险柜上。
她没有贸然去碰。
保险柜需要密码，强行打开只会留下痕迹。
她把那张备忘录用手机拍了下来，又翻了几页笔记，把跟资金和项目相关的内容全部拍了照。
总共拍了十二张。
然后她把笔记本放回原处，确认位置跟之前一模一样。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紧接着是门口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程晏礼回来了。
林瑶立刻退出书房，拉上门，赤着脚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穿上鞋，在床边坐下，拿起刚才放在床头柜上的杂志，翻到中间某一页。
心跳还在砰砰地响，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瑶瑶，吃饭了。”是苏宁的声音。
“来了。”林瑶放下杂志，开门出去。
苏宁站在门口，挺着肚子，脸上挂着例行公事的笑。
“你刚才在干嘛？怎么这么安静。”
“看杂志，差点睡着了。”
苏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楼下走。
林瑶跟在她后面，经过书房门口时，余光扫了一眼。
门关着，跟她进去之前的状态一致。
饭桌上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是程晏礼口中的老朋友，一男一女，像是做生意的。
林瑶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着吃饭。
程晏礼倒是很活跃，一边招待客人一边不时看她两眼，似乎想找机会搭话。
饭吃到一半，他终于找到了由头。
“瑶瑶，这位赵哥是做原料贸易的，手上正好有一批进口的天然香料，我跟他提了一嘴你在做调香，他说可以给你优惠。”
林瑶抬眼看了那位赵哥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赵哥好意，不过我的原料渠道已经稳定了，暂时不需要。”
“那万一以后需要呢？”程晏礼不死心，“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的路够走了。”
程晏礼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没再继续。
饭后客人走了，林瑶帮着收拾了两个盘子，就说要走。
“这么快？”陈玲凤站起来挽留，“住一晚再走嘛，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
“不了妈，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这么忙？”
“有个客户约了下午试香，我得提前准备。”
陈玲凤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被程晏礼用眼神制止了。
“那瑶瑶你路上小心。”程晏礼送她到门口，声音放得很低，“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别太累了。”
“没有。”
“在那边吃得好吗？他有没有……”
“大哥。”林瑶打断他，转过身，“你每次见到我就问这些，不累吗？”
程晏礼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是关心你。”
“你关心公司就好了。”林瑶拉开车门坐进去，“我走了。”
林瑶离开后，内心也是有些五味杂陈。
所以，程晏礼在程晏清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手了。他转移资金、安插自己人、一步步架空亲哥哥的权力。
而那趟临港之行，大概率就是他设下的最后一个陷阱。
但这些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再找到铁证，才能解决问题。
她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次机会。
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她迟早会拿到。
苏宁最近变得不太对劲。
林瑶能感觉到。每次她去程家公司，苏宁必定会打来电话，有时候是问她几点回来，有时候是问她中午吃了什么，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跟程晏礼之间的相处。
这天下午，苏宁直接找到了公司。
林瑶正在整理一份报表，抬头看见她挺着肚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
“瑶瑶，我正好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瑶放下笔。“大嫂怎么跑到公司来了？你现在月份大了，不方便。”
“没事，坐着也无聊。”
苏宁把水果袋放到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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