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是走是留？
夜幕降临，广域寂寥。
随着临川灵武馆众人前往飞鸟镇进行驭骑科的最后一科四翼飞鸟考试，近来热闹非凡的百川镇多了分冷清。
夜市里大多摊贩都闭门谢客，少有的几家也门可罗雀。
时近戌时，百川镇镇镇民大多都歇息在家。
有的已经睡下，房舍黑漆漆一片，有的刚刚睡下，窗纸上的人影嘟唇吹灭了蜡烛，还有的烛火通明依旧，日有所忙，夜有所思。
慕芝晴就属于最后一种。
这几天她将宋城敖给她的日月金数了一遍又一遍，是走是留的想法也在脑子里跟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直到今天她脑子里的两种想法仍旧没能分出高下。
她是向往外面的世界不错，但向往之余又感到害怕，因为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
她也害怕那些林量生告诉过她的美好的物事是虚假的，像泡沫一般一触即碎。
哪怕是真实的，若它们遥不可及，不是像她这样的凡人所能追求，那她究竟为何离开，就为了认清现实吗？
慕芝晴手里把玩着一枚日月金，思绪不知飘了有多远。
她忍不住想，倒不如让宋城敖替她做决定，要不要带她一起走，也省得她为此事苦恼了。
“哈~~~”
坐在慕芝晴对面的陈小楠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皮。
“芝晴姐，这都几天了，明天林大哥和宋大哥就该回来了，你还没想好啊？”
阿婆走了，慕芝晴在百川镇上举目无亲，住在隔壁的陈小楠是她看着长大，算是她如今最熟悉人了。
所以在宋城敖给了她一笔钱后，拿不定主意的她便将此事告知了陈小楠，希望他也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不过陈小楠也就将将十一二岁，又能给她出什么能落到实处的主意呢。
这一点慕芝晴也知道，她也没指望陈小楠在这件事上能派上用场，只不过是希望能多个说话的人罢了。
万一她真的决定要走，也好提前跟陈小楠道别。
最迟明天，宋城敖一行人就会从飞鸟镇折返，不知会在百川镇待几天再启程返回临川。
若是只是歇脚，只一日或半日就会启程，也就是说慕芝晴必须在今晚就做出决定，免得到时候耽误了彼此的行程。
一想到这，慕芝晴就有些烦躁。
“你懂什么？这可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活法，哪能这么容易就想明白。”
“可是我困了。”陈小楠又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在打架。
慕芝晴看了眼窗外夜色，又看了眼屋内的辰钟，诧异不知不觉竟到了这个时辰，也难怪陈小楠会犯困。
别说是他了，若是以往慕芝晴自己也早该睡下了，因为第二天一早还得去放羊。
以往夜里羊圈里时不时就会传来叫声，如今却安静得让人感到不适，因为家里已经没有羊了。
慕芝晴环顾屋内一圈，阿婆的身影似乎无处不在，在灶台边翻着锅铲、在椅子上锈着头巾、在前院的榕树下乘凉……
而后那些身影一道接着一道地消失，直到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住的家还算不算得上是家。
半个月的时间让她感到度日如年，又似乎只是一晃而过，阿婆离开带给她的悲伤如今更像是心头异常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小楠你就先回去吧，省得你爹娘担心。”慕芝晴说。
“那芝晴姐我先回去了。”陈小楠揉着眼眶起身。
慕芝晴将他送出门，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家门才转身回屋。
便是在这一瞬间，她心有所感地回头，目光望向街角的阴暗处，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心中仍旧萦绕着一种被人窥视的不安感。
但也可能只是一种压力太大导致的错觉。
慕芝晴这么想着，一左一右关上了门，将门后胳膊粗的门闩搭放到门臼上，确定院门锁死。
路过前院，大黄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
回到屋内，她坐回到桌边，枕着胳膊趴在桌上，随手从钱袋子里抓出一把日月金，摊开在桌上，而后一枚接一枚放回袋子里，一边嘟囔着：
“走……留……走……留……”
最后一枚日月金落入袋中，她吐出最后一个字：
“走。”
慕芝晴愣了愣，而后摇了摇脑袋：“不算，重来。”她又从袋中抓出一把日月金，开始无意义的循环往复。
因为她对最后一枚日月金所代表的去留始终不满意。
时间悄然而逝，慕芝晴也不由地打了个哈欠，虽不至于瞌睡，但却感到了一股困意。
她抬头看了眼辰钟，已经亥时过半，这个时间点百川镇上还亮着灯的已经寥寥无几。
慕芝晴将桌上的日月金收入袋中，仔细地将其系在腰间，感受着金钱所带来的那种鼓囊囊沉甸甸的安全感，不禁莞尔。
老实说她舍不得用这钱，无论是用来买小羊羔还是当做离开百川镇的路费她都舍不得。
至于为什么舍不得慕芝晴自己也说不清。
她不禁自嘲：“可能我就是一个贪财吝啬的姑娘吧。”随即起身一番洗漱后回到里屋闺房榻边，摘掉绣鞋罗袜，露出足跟微红的脚丫。
而后轻轻一口吹灭蜡烛，躺在床上闭眼睡去。
慕芝晴的睡眠一向很深，否则也不至于因为睡过头把自己留在山上，但自从阿婆离开后她始终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平日里完全注意不到的一丁点小动静都能将她惊醒。
夜半三更，不知具体什么时辰，前院碎瓦掉落的声音惊醒了她，接着传来一声猫叫。
慕芝晴又闭上了眼睛。
家里养的狸花猫到了晚上就分外精神，经常和隔壁陈小楠家的猫打架，把院墙那松动的瓦片踢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夜里两只猫发出的叫声像极了婴儿的哭声。
但刚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慕芝晴便在黑暗里猛地睁眼，眼神里满是惊恐。
因为她想到一件事——每次家里的猫踢掉瓦片，栓在门口的大黄都会被惊醒，犬吠不止。
然而今晚大黄却一声不吭。
联想到先前在门外感受到的那股窥视感，慕芝晴立马高度警觉，悄悄下了床来到窗边，耳朵贴近到窗户上，果然听见了某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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