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答案

毕业展的日子定在六月。

季满星的作品已经完成了。

那是一尊真人大小的雕塑，材质是白色卡拉拉大理石。

她跑遍了托斯卡纳的每一座采石场，最后在一家小作坊的仓库角落里找到的这块石材。

石料本身并不名贵，甚至有些瑕疵，表面有几道天然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又像老人手背上交错的纹路。

作坊老板说这块料搁了十几年没人要，打算切了做墓碑。

她买了下来，运回工作室，一刀一刀地雕了整整一年。

雕塑呈现的是一个沉睡中的男人。

他侧躺着，面容安详，嘴唇微微阖着，身体微微蜷缩，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态。

伸出的手是一个寻找者下意识的渴望，像是拼尽全力想要触碰到什么。

整座雕塑没有底座，直接放置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像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这件作品在毕业展上十分出彩，一位藏家看中了这件作品。

季满星礼貌地微笑着，说这件作品是非卖品。

策展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考究的黑色套装，短发干练，目光犀利。

她对季满星不愿意出售而感到有些遗憾，离开时她留下了名片。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或者有新的作品，请随时联系我。”

季满星接过名片，道了谢。

策展人离开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佛罗伦萨当代美术馆，策展部主任。

她的导师想要她留下来参加美术学院的研究生项目，全世界的艺术生挤破头都想进来。

她的教授是业内公认的雕塑大师，能跟着他继续深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这无疑是个很大的诱惑。

还有一个罗马艺术驻留项目也抛出橄榄枝，也想邀请她留下来。

不过，季满星暂时没有答应。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做到了想做的事。

这几个月段裴雾恢复的很好，基本已经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了。

但是他的病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季满星不想消耗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

“好了没有？”段裴雾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被逗弄了半天的猫，耐心快要耗尽了，

“神神秘秘的，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季满星用一条黑色的丝绒布蒙住了段裴雾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松垮的结，牵着他走。

段裴雾知道这是去她工作室的路，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他没说破，乖乖地扮演着一个被蒙住眼睛，满怀期待的角色。

因为他的星星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很快，他闻到了空气里带着泥巴的气味。

季满星把他带到屋子中央，松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

“好了，把布拿下来吧。”

段裴雾抬手解开了脑后的结。

光线重新涌入视野，他眨了眨眼，刚要开口说句什么来调侃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然后他愣住了。

工作室中央的那张旧木桌上，放着一尊他再熟悉不过的泥塑。

段裴雾转过头，挑眉看了季满星一眼，眼底有意外。

季满星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眼眶却有些泛红。

“那尊雕塑摔碎了，你知道的吧。”

段裴雾没说话。

季满星垂了垂眼，声音轻下去：“我在你家看到的。”

那是她要出国的头一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在书柜下的箱子里看到的。

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无不能忘记当时看到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碎块时的心情。

她以为段裴雾是忘记了，所以后来没有再提起过。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她不敢想象段裴雾在垃圾桶里将这一堆泥巴一点点捡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只要一想到，就觉得心口拧的厉害。

季满星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稳稳地压下去，走到段裴雾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我给它取个名字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是轻快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取好了，你想不想听？”

段裴雾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那尊泥塑，然后看向季满星。

“叫什么？”

季满星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像一整个宇宙都浓缩在这一小片光里。

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

“叫答卷。”

段裴雾微微一怔。

季满星笑了一下，接着说：“因为你是这份答卷唯一满分的正确答案。”

段裴雾挑眉，“这算告白吗？”

季满星看着他，眼角泛着红，嘴角却弯了起来，承认得坦坦荡荡。

“是的。”

段裴雾捧住季满星的脸，在吻上她的前一秒，季满星听到他说：

“You  are  my  everything。”

季满星闭着眼，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声一声的，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在那尊名为“答卷”的泥塑上。

而这一次，它不会再碎裂了。

——

作者说：完结啦，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宝子们有缘再见呀，爱你们呀。

会有几章番外，交代下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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