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这谎言倒过来了

　　兰德斯悄悄放下帘子，心情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静静地沉思了片刻，这才收回心神，却发现拉夫尔曼一直带笑望着他，不由得小脸一红，慌忙将目光转开，转向窗外，不停打量着始终护卫在车驾四周的圣堂骑士们，目光中满是羡慕和渴望。

　　作为兽人王国的象征，历来大先知的出行，都是有一套严格规定的。

　　前沿约莫两百米处，一狗开道，是谓“警司”。车驾周围，四狮四虎二熊二象五牛十三巨狼骑士环绕护卫，这三十一位护驾骑士，全部是从“光辉之矛圣堂骑士团”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者，个个强悍无比。泛大陆能单凭一己之力击溃这个等级护卫力量的极道强者不是没有，却绝对一只手掌就能数的过来。

　　兰德斯在心里估摸着，将这些圣堂与他父亲进行着比较。得出的结论是：一对一单挑的话伊姆什稳胜，一对二则要看天时地利还有各自发挥，运气好的话勉强可以险胜，至于一对三，伊姆什首先应该考虑该从哪条路线逃跑……这个结果让兰德斯有些咋舌。要知道，整个牛头人、王国人口基数排名第二位这样一个族群中，能与伊姆什维持相同武技水平的也不过才那么七八九人而已。

　　虽说牛头人族是出了名的缺乏强者坐镇，但这个数字也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不过……如果兰德斯没记错的话，伊姆什的师傅，应该也是隶属于“光辉之矛”的一位圣堂，可看样子师祖的这些同僚们可都不怎么样啊，是伊姆什太争气抑或还是这些人太不争气呢？兰德斯吐吐舌头，颇为自己这个大不敬的想法感到好笑。

　　待端坐正，目光却渐渐被眼前红红一物吸引住了。

　　那是一截极漂亮的尾巴，火红火红的，毛色细软的就像秋日里的苇絮，让人见之生怜。

　　她们是随行车驾上的侍女。

　　还是远在兽人大帝国时代，素格鸣尊就特别偏爱精灵跟羊头人这两个部族，亲自指定要在这两个部族中挑选圣女，负责在王城大祭坛中看护圣火、随行伴驾等等。只是后来，随着精灵族从兽人大家庭中分离出去之后，这个规定也跟着做了一些改变，在这个漫布荣耀的岗位上，由狐族取代了原先的精灵族。

　　羊头人侍女有着一头碎金细发，肤色雪白，上面遍布着淡淡的细白绒毛，让羊头人侍女看上去更显得秀气靓丽，瞧见兰德斯正目不转睛的拿眼看着她，不由得俏脸一红，羞涩的避了开去。

　　另一位则不然。许是狐女多情的天性，让她看上去更多了几分落落大方，在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眼中，狐女看出他绝不似别的男人眼中那种充满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味道，而更多的是一种对美丽的欣赏，这让美丽的狐女心中顿生不少好感，火红的尾巴一阵欢快的摇摆。

　　兰德斯对狐族侍女的尾巴十分感兴趣，好奇之下，刚想伸出手去摸摸，却被眼疾手快的拉夫尔曼一把按住，拉夫尔曼一脸古里古怪的笑，低声道：

　　“……狐族之中，尾巴属于身体最隐私的部位，是只能让心上人抚摸的，兰德斯，如果你真有此意，我倒是不介意替你撮合，成人之美，如何？”

　　拉夫尔曼心情大好，这一点从他不加掩饰的大笑中一窥无余。倒是让车驾旁护卫着的圣堂们好奇不止，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先知大人乐成这样。

　　狐族少女同样看出这只是少年无心之举，但却也是不害羞，盈波一转，落落大方的说道：“少殿下，我叫科琳娜。”

　　拉夫尔曼又是一阵大笑，直把兰德斯囧的满脸通红，也不知是被狐女诱惑的，还是被拉夫尔曼给笑话的，恨不得就此钻进自己衣袍子底下不出来。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有点事情想跟兰德斯谈谈。”笑够了，拉夫尔曼挥挥手，示意她们先行回避下。

　　科琳娜二人齐齐躬身，退到车厢外间的同时，顺手将内车厢的滑门拉上。

　　“嗵！”

　　两扇滑门轻轻触碰，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车厢内部空间本来甚大，只是这一闭合，光线陡然一暗，却像是有层束缚在悄无声息的降临。兰德斯不自然的扭扭，避开盘坐在对面的拉夫尔曼那束玩味的目光，心里隐约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兰德斯很讨厌，不自然的转动着脑袋，在想是不是要寻些话题好避开这层尴尬，拉夫尔曼却突然开口了。

　　“你很紧张么？”

　　“额，那倒没有……”兰德斯心里莫名的一松，只要开始聊天了那什么都好，刚想解释些什么，拉夫尔曼下一句话则像柄重锤，一下子就把他击懵了。

　　“你的灵魂之火跳脱不定，观其纹理，便似隐隐有第二个意识一般，我倒是甚是奇怪，就不知你可曾有过这个感觉......”拉夫尔曼还是决定要问出这个疑问，虽然于他本心，只是顺道问问也并没有太把这个当回事。

　　那一刹，兰德斯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之色，便是天地也仿若瞬间失聪，以至于拉夫尔曼剩下的话语他都没有再听进去分毫，满脑袋都是“第二个意识”这五个沉甸甸的字眼。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拉夫尔曼将兰德斯那一抹恐惧尽收眼底，心底下倒是起了好奇，就连原先那丝随意也逐渐散去，变得有些认真了。

　　兰德斯的害怕不是毫无根据的。这个世界的人，倒是与他原先所在那个世界的祖先一样，对乡土血缘看的特重。如果被拉夫尔曼知道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且还他残忍的夺去他一名同胞的躯壳。兰德斯保不准会受到怎样的残酷对待，尤其坐他对面这个人，还是号称整个兽人民族的守护者。

　　单想想真实身份被揭穿后的种种可能，兰德斯就觉得好似一瞬间坠入九层冰窟，浑身拔凉拔凉的，这可不是……咦！不对！兰德斯悚然一惊，心里突然想到一事，不由大呼“好险”，险些就被拉夫尔曼给唬住了。

　　灵魂之道最是诡秘，兰德斯前些日子品读《大陆通史》，也未曾见到哪位大拿在这一道上有过多深的涉猎。凡是某一类科学体系，都是无数前人一步一步摸索推敲得来，绝无哪个人会一夕顿悟，凭空就能开创一门崭新的体系出来。

　　牛顿被一个苹果幸福的砸到，悟出“万有引力定律”，但他自己也承认，他是“站在无数伟人的肩膀上”。

　　就算拉夫尔曼真修习有某种神奇的功法，恐怕也最多只是察觉出他灵魂的异常，对于里面细微末节绝对不可能知之甚深，否则的话他也就不会用疑问的口气，而是直接将兰德斯拿下，为那个可怜的小牛头人血祭了。

　　电光石火间，想通了这个问题，兰德斯只觉得当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老家伙就是老家伙！就算不清楚的事情照样可以弄的神神道道，遇到稍微稚嫩一点的说不准还真就被他唬住了。

　　兰德斯眼中的恐惧只持续了那么一刹，就转变成一股深深的疲倦之色。兰德斯叹了一口气，仿佛陷入到某个极其不愿记忆起的片段中，面部表情转换速度之快、质量之高，兰德斯都快佩服死自己了。

　　就这么怔怔的盯着车厢顶上约莫有几弹指功夫，兰德斯突然正视拉夫尔曼，很突兀的问了他一个问题：“……导师……您说，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么？”

　　“有！”拉夫尔曼虽然很奇怪他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是仍旧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对于他这样一位战神地面行走者而言，拥有坚定的信仰，这是他立身的根本之所在。

　　而拉夫尔曼开明之处就在于：即使兰德斯的这个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冒犯了“神”的威严，若是在沙兰王城，若是兰德斯叙说的对象不是他拉夫尔曼而是祭坛中那帮子宗教狂人，搞不好兰德斯已经被绑在火刑柱子上了。

　　当然，真的面对那些宗教疯子，打死兰德斯他也不会讲这些东东。

　　“神灵就算真的存在，他们也都是高高在上。您觉得，神灵……会眷顾到我们这些凡人、会体会到我们凡人的喜怒哀乐么？”

　　“嗯？”有些惊讶于兰德斯问这个问题的角度，但拉夫尔曼还是从一个宗教领袖的角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轻声道：“神怜世人！……世上凡人数不胜数，而神灵，却始终一手可以数的过来，若是说神灵会眷顾到每一个他的子民，这显然是毫不可能的……所以我们的族人才会每天坚持做祷告，增加自己信仰的虔诚，神只会眷顾那些拥有虔诚信仰的信徒！”

　　兰德斯一脸苦笑的望着对面的老头子，说出了一句让拉夫尔曼大惊失色的话：“有的时候我就怀疑……我梦中的那个究竟是不是神灵。”

　　“半年前，我还跟随着祖母住在隆基山脉的那一侧，一个叫沙克的小村子里，那天，我还在屋后的小土丘后面玩耍，突然晴空劈下一道闪电……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还是在白天，可是那道闪电就是那么很突兀的就突然出现了，闪电是那么粗壮，直直的打落我头顶，我就这么蒙蒙的被这道雷劈倒了，那时候我都以为，这下子死定了……直到天黑了醒了，我还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一个亡灵，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除了脑袋有些疼之外，竟连块皮都没有烧焦，若不是我头发被那股电的气场烤的全部上扬，我还真以为就是做了个大大的白日梦……”

　　PS：但凡写得好，什么时候发都可以。感觉写的很烂的时候，就会像这一章这样，半夜三更偷偷摸摸上传，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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