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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血


  我们身前的水剧烈的摇晃起来,让我们三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又有什么怪物要来了吗?

  果然,说来就来。

  一个庞然大物拔山倒地而来,定睛一看,又是一条大鲵。

  我们三人无不骇然,在最上面的墓室里就遇到了一条大的吓人的大鲵,我们用炸药将其给解决,这条比那条看起来更大,我们又该如何博弈?

  我们三人面无人色,都不好看。

  如鱼得水,大鲵游水。

  我们一时有些怔怔。

  胖子打手势比划着说:“刚结果了水母,这下又来了狗鱼,咱们该如何应对?”

  阿英急忙比划道:“依样画葫芦,用绳子将其给捆绑住,然后割掉它的脑袋。”

  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看起来英姿飒爽,让我心里一寒。

  我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提议。

  胖子也无二话,觉得唯有如此,方能有它。

  唯此有它,除此无它。

  我们刚一商议,大鲵就已掠到我们身前。

  它大口狂张,凶相毕露,就要吞噬身材最为娇小玲珑的阿英。

  阿英一时花容失色,惊惧无援。

  无人来援。

  我和她有缘。

  有缘千里来相会。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若真如此,我前世应当对她回眸了千百万次。

  甚至是一亿次回眸。

  今生遇见她,可能她并不是一个好女孩,但我觉得很亲近。

  天生亲近,让人倾慕。

  我很倾慕她。

  倾慕和仰慕只是一字之差,但所表述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我仰慕过很多人,也倾慕过一些人。

  生活给我许多记忆,很多时候我想忘记,但总是回想起来,并且痛恨。其实我知道那该是淡然的东西,跟青天上漂浮的云一样。我看过云,云还是云;云看过我,我还是我。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俗。

  我想是我想做的事情太复杂了,所以寂寞。而且在任何地方都不讨好。我虽然想不明白其间的因果,却总觉得很对。我是个极笨的理想主义者,失败过许多次,被人嘲笑。有时候我觉得这样挺好。有时候就寂寞。

  以前我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想写诗来着,写得很差。于是我想我写散文吧,还是很差。

  所以有段时间我只好沉底写小说,我发现那也很差。

  有可能会被饿死。

  搬砖还能生存,写书可能饿死。

  我是要生存还是饿死?

  我是要理想还是梦想?

  梦中的理想,我要面对现实。

  现实很残酷,岁月不饶人。

  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年龄大了,力气跟着大了,我的脾气却不大了。

  或许是我真正长大了。

  我成熟了,熟透了。

  熟透了也就明白了,终有一天会从枝头掉落下来。

  那一天,我就会力气慢慢小了,个子也变小了,我的脾气也不能再小了。

  我不再崇拜羡慕那些纵情燃烧的艺术家,我想自己救赎我,我想不再不成长,我从泥土地里寂寞的发芽,默默的生长,期望着开花。

  我想将花香撒满大地,让神州芬芳。

  我希望活着的人都能幸福。

  人民都想要自由。

  人民很难有自由。

  人民不需要自由。

  我发现,或许自以为成熟了的我依然没长大。

  但我要改变。

  你可以不长大,但不可以不改变。

  唯有变,才能现,变现又不是表现。

  表现却能够变现。

  永远没有永远,永远怀有希望。

  永远的希望。

  希望有永远。

  有希望。

  有希望总是好的。

  希望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我不再看起来想个烂仔,实际上是诗人。

  不写诗,常眼湿,大湿人呀!

  湿个屁!擦干眼泪,挺起胸膛,做牛做马,累死累活!

  这不是命,这不是命运,这是宿命!

  或者,与命无关,只是自己不够努力。

  不努力,就成为一个失败者。

  不一定非是不努力,可能只是不成熟。

  少壮不成熟,长大搬砖头。

  一直不成熟,只有变猪头。

  不服输,别懒惰,有锐气,多钻营,或许还能成功。

  哪怕是小小的成功。

  想要成,得有功,下功夫。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功夫从来没有捷径。

  失败了,别一败涂地,怀忧丧志。

  一切都还有转机和机遇。

  哪怕只是一个搬砖的挫男。

  信自己。

  相信自己,哪怕搬砖,你也是搬砖的男神。

  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搬砖之后,想当老板。

  我的梦想从成为一个风流诗人变成要成为一个风流老板。

  我如愿了。

  我守着一个小小的古董铺子。

  如愿以偿,我又心有不甘。

  心里有不甘甜的地方,隐隐作痛。

  我不安分,不想碌碌无为,不愿郁郁而终,所以我盗墓。

  我搬过砖,养过猪,上过树,掏过蛋,扛过包,擦过车,骂过人,打过假,傻过逼,当过狗,陪过笑,忍过气,流过泪,受过伤,痛过心。

  一切苦难都有过。

  也曾当狗汪汪叫。

  一直受伤,从未安康。

  一来盗墓,几多不安。

  但总归未来可待,而时间很快。

  人很难明白别人,更难明白自己。不过我觉得应该可以明白的,就会明白。

  所以,请相信自己。

  我相信自己,倾慕李英。

  她有些揣揣不安,我就会义无反顾。

  血热时,我愿付出我的所有。

  这样的想法时常出现,不曾磨灭。

  总有血液沸腾着循环,灼热着我的肌肤,烧痛着我的心灵,涨红着我的脸颊,吞噬着我的理智的感觉。

  热血沸腾,灼烧我心。

  血仍未冷。

  太热忱,哪怕灼伤自己。

  思绪万千,流转百折。

  世间是一个大苦海。

  人在海中,肉身是船。

  魂儿是船里的人。

  船载着人,一直向彼岸行驶。

  我想有一艘无所不能的船。

  有的。

  那一年,船在很高很高的天上,没有人看得见。

  那一年,龙神行雨,九州没于洪涛,风云变乱;船,在更高处。

  那一年,后羿射落了九个日头,锐利的目光向上,再向上;船,在更高处。

  那一年,一对男女从个叫做“伊甸”的地方亲吻土地,痛哭失声,无暇抬头;船,还在高处。

  那是一艘在很高很高的天上的船。

  无所不能的船。

  高处是“以太”,一种传说中存在事实上却并不存在的东西。船就在以太的海中,游弋、航行;似无、似有。

  我觉得火车像是在以太的大海中飞驰,飞驰的的列车狠狠地劈开这种莫名的物质,载着我和我的爱情,一去不复,义无反顾。

  火车快开。

  于是我就开始设想在高处――不必有什么特别的定义,只要是在高处――有一艘船,俯窥世间,俯窥人类的、地球的、宇宙的,历史的和一切的。

  当然,还有我的。

  船也不必有来历,或者是什么上个宇宙湮灭后的遗迹、使者之类;又或者是什么在黑洞、白洞之间随意穿梭有如玩耍的、逍遥游的仙人;或者是什么诺亚制造的拯救苍生于水火的方舟;或者其他,都好。

  但它注定是看着我的。

  还有我的失败的,随着火车一起在以太中一去不复义无反顾的爱情。

  只要它还看着我。

  或许它能容我,我便能活。

  船还在高处,以太的海中传来很不寻常的涟漪。

  船盘旋了两圈。

  不知道几千几万亿年了,船没有动过。“高处”,只是一个概念,而“运动”甚至还不算是个概念。

  但船竟飞行起来了。

  而我是飞不起来了。

  我明白,许多爱情的结局也是早已注定。从我把一个电话打给高兴时开始,从温柔的不温柔开始,从人鱼姑娘的死亡开始,从飘飘的远走高飞杳无音信开始,从村里的妞妞家盖起高楼开始,从隔壁的姑娘嫁给大款开始,从叔叔的女儿怀上高富帅的孩子开始,从伯伯的儿子借贷上高利贷拿着伯伯的养老钱去城里买房开始,从阿姨的女儿找对象非得有房有车开始,或者,从我与某个姑娘在相识时开始。

  现实告诉过我心痛会是这样。我开始觉得小说不值得信任了。

  如果有船飞行在高处的以太的海里,那必定不会有人看见。人心应该是更玄的东西,眼睛看不见的,人心大概看得见才对;因为眼睛是看不见心痛的,心却可以知道。

  我在脑海中画出船的模样,然后知道了以太原来可以用于勾勒心痛的感觉,以太的海,就是心我以为,人是要有些梦想的。然则这个世界如同梦想本身一样可笑,它容纳不下它,它也容纳不下它。痛的海。

  船还在看着你我,看着苍生。

  我看着阿英。

  她也看着我。

  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乌黑的秀发,纤巧的眉头,动人的大眼睛,修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娇俏的嘴唇……每一个部位都像是艺术家手中最富灵感的杰作,这些杰作点缀于江南女子特有的细腻柔嫩的肌肤之间,构成了一张毫无瑕疵的曼妙脸庞。

  而脸庞上最令人怦然心动的,无疑便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睛,黑得如浩渺的夜空,白得如轻盈的云彩,粼粼波光倾洒在黑白交汇间,清澈见底,透彻通灵。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这扇窗户一定连接着世界上最纯净的天堂。

  天堂没有回音。

  大鲵不看她,只要吃它。

  我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向着露出锋利密集牙齿的大鲵刺去。

  想要吃她,先来吃我。

  噗嗤一声异响传来,我手中的匕首刺中了大鲵的眼睛。

  鲜血染红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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