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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藏海传 49


宴清没隐身,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站在城楼上。

底下打得昏天黑地,谁也没空往城楼上看一眼。

张知安立在她身侧,一声不吭,目光落在楼下。

看到庄芦隐朝藏海扑过去了,宴清伸手,一把拽住庄之行的肩膀,往下一扔。

"表姐——!"

庄之行在半空扑腾了几下,连滚带翻,一把将自己爹扑倒在地。

父子俩在地里滚作一团。

藏海看了一眼庄之行落下来的方向——城楼上,两个面具人。

他认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收起弓弩,退到一边,静静看着眼前这对父子。

庄之行爬起来,挡在他爹面前。

他是来阻止他爹的。

到了这一步,庄芦隐其实也明白:公然兵变逼宫,就算他见到皇帝,也是死路一条。

负隅顽抗?等神机营赶来,一样是个死。

与其那样,不如——

"之行。"庄芦隐看着他,"咱们父子,打一场。"

庄之行一愣。

"我若是死在儿子手里……"庄芦隐说,"那就是大义灭亲。还能保住庄家血脉。"

庄之行脑子一转,全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城楼上的表姐。

宴清戴着面具,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总觉得,那双眼是淡漠的。

他再回头看向父亲。

他懂了。

表姐带他来,就是为了让他捡这个功劳——杀了父亲,保住自己的命。

父亲想让他杀了自己,戴罪立功,重振家族。

藏海,是一直算计父亲命的人。

而他庄之行呢?学了那么多计谋,到头来,还是颗棋子。

他看着庄芦隐,眼里隐隐有些不舍。

他知道,父亲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可今天这一遭,避不开了。

他闭了闭眼。

"……好。"

父子俩交了手。

真要论本事,庄之行其实在庄芦隐之上。

他学的是宴清教的东西——宴清基本的本事,都够他在外面横行了。

"长大了。"庄芦隐偏头躲开他一刀,"连我的刀也能躲开。"

庄之行在军营受过特训,身手本来就好。

可他有一样东西缺——实战。

平津侯纵横沙场几十年,这点上,庄之行差得远。

几招下来,在庄芦隐的连续攻势下,庄之行被逼得步步后退。

可他渐渐察觉到了。

他爹,在留手。

处处留手。

庄芦隐没想过杀自己的儿子。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儿子刀下。

庄之行一刀刺出。

这一刀,庄芦隐本可以躲开。

他没有躲。

长刀贯穿他的身体,他晃了晃,伸手,握住了庄之行持刀的手。

"你说……"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你说过的话。"

"重振庄家。"

庄之行的手在抖。

庄芦隐倒了下去。

他的眼神却看向了宴清的方向,不知道他枭雄就此饮恨东南,这是个极具魅力的角色,可为了剧情发展,他只能提前下线。漠的了那么久。

平津侯死了。

死在儿子的刀下,也死在藏海的计谋之下。

宫门口的将军看见庄芦隐倒下,扯着嗓子高喊:"庄芦隐已死!庄芦隐已死!"

声音传出去老远,战场上的喊杀声,都跟着停了一瞬。

城楼上,宴清看着庄之行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她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她跟庄之行的关系,怕是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今天,是她把庄之行带来的。

如果庄之行不来,他这辈子都不会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可如果她不带庄之行来——他就会被牵连入罪。

两害相权,她选了后者。

"人有的时候,走着走着就散了。"

张知安忽然开口。

他跟庄之行本来就没多少接触,但他跟宴清有灵魂契约,能感觉到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庄之行是她从十多岁养到二十岁的人,教他弹琴,教他武艺。

说是表姐弟,其实跟半个儿子也差不多。

张知安不太会安慰人,憋了半天,就想起这么一句话。

宴清没接话。

城楼下,庄之行跪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他真的……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往前爬了几步,爬到庄芦隐面前,把父亲抱起来,手抖得厉害。

"爹……"

眼泪落下来。

另一边,藏海也掉了眼泪。

宴清叹了口气。

庄芦隐杀了藏海全家。

藏海这眼泪,是大仇得报的眼泪。

而庄之行的眼泪,是失去父亲的眼泪。

他爹对他,说不上多好,可也没亏待过他。

两行泪,落在一个人的尸体旁边,一个为仇,一个为亲。

次日上朝。

禁军统领出列奏报:"昨夜木集营起兵叛乱,禁军殊死抵抗,击溃敌军。贼首庄芦隐,已被斩杀于皇城之下。"

殿上安静了一瞬。

皇上闭了闭眼。

他何尝不知道昨夜是怎么回事?可庄芦隐功高震主,手里又有兵。

这杆子人,迟早要出事。

"将他的首级,"皇上开口,"悬于城墙之上,以彰其罪。"

这一手,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百姓知道,不是皇上要杀武将,是他庄芦隐谋逆了。

"是。"禁军统领领命退下。

"曹敬贤。"

"老奴在。"

"着你重领都尉司。"皇上说,"严查木集营劫狱之事。"

"老奴遵旨。"

曹敬贤刚应完,又补了一句:"陛下,庄氏一族,该如何处置?"

皇上扫了一眼殿下:"那众卿觉得呢?"

赵秉文先站了出来:"陛下,贼首庄芦隐已死,此前他的妻儿也已服毒自尽,罪有应得。"

这话,句句都在给庄之行留余地。

曹敬贤却不接这茬:"庄芦隐还有一子庄之行,尚被押在狱中,听候发落。"

他怎么可能放过庄之行?

那是庄芦隐的儿子,还亲手杀了庄芦隐。

这种狼崽子,今日不除,来日必成祸患。

"朕听说,"皇上慢悠悠地说,"昨夜他在城下斩杀了庄芦隐。亲手弑父,何等胆识。"

这话一出口,满殿都听出了意思——皇上是想放人。

"陛下!"一个老臣站了出来,"庄家后代的杀伐之心,可不敢小觑啊!"

曹敬贤抓住空档,紧跟而上:"不管怎么说,他此举也是罔顾人伦。陛下不如给他留个全尸,也算恩赐了。"

"陛下,"赵秉文又开口,"庄之行此举,正是移孝为忠,大义灭亲。如今庄芦隐与庄之甫已死,他是庄家唯一的血脉。"

两边你来我往,谁也压不过谁。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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