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藏海传 33
藏海也没隐瞒,把要探永荣王爷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宴清听完,没接话。她点了点棋盘:"来看看这盘棋。"
藏海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凑了过去。
张知安的黑棋,一条大龙盘踞腹地,张牙舞爪,眼看就要把宴清的白棋吞干净。
宴清却像没瞧见似的,执意把子下到别处——那地方,正好是张知安设好的圈套。
"你的意思是——"藏海问,"永荣王爷,并不是第三人?"
宴清没答。
藏海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他本来就怀疑永荣王爷未必是第三人——面具人的话,他早就不全信了。
宴清这盘棋,莫不是在告诉他:他被人诱导了?
"我就是想让你帮我下一局。"宴清说,"看能不能赢他。"
"……"
"果然,聪明人的脑子,哪都想。"宴清慢悠悠夸了一句。
藏海面上点头,心里直犯嘀咕:你早说让我帮你下不就完事了?先让我看半天棋,图什么?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他俩,还没熟到那份上。
他低下头,看这盘棋。
藏海是会看棋的。他推演星象出身,棋盘上这点算计,在他眼里跟天上的星图差不多。
那条大龙看似凶猛,其实早就藏了破绽——与其跟张知安拆招,不如直捣黄龙,斩龙。
他落子,提子,一路追杀,招招奔着龙首去。
大龙,斩了。
可斩完一看,张知安的棋,反而更顺了。
藏海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条大龙,是诱饵。埋好的伏笔。
他一头扎进去,非但没占着便宜,还替人家把路子趟开了。
"看明白了吗?"宴清问。
藏海恍然。
她刚才那句"想让你帮我下",那句"聪明人的脑子",全是幌子。
这盘棋,是在告诉他——他上当受骗了,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猛地抬头:"你已经知道第三人是谁了?"
宴清点头。
"是谁?"藏海的声音有些紧,"是你说的,我们共同的那个敌人?"
宴清又点头:"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不急着复仇?"
"他对我来说,就是一只小蚂蚁。"宴清说,"随手可杀。但我觉得,你更想报仇。我们所谓的联手,说穿了,不过是我在帮你而已。"
"为什么帮我?"
"我记得我说过。"宴清看着他,"你很像我一个故人,我一个好友。"
"仅仅因为如此?"
"我只是顺水推舟。"宴清说,"你很像他,我却没法确定,你是不是他的转世,还是别的什么。既然咱俩有共同的仇人,那便推你一把。"
"那你既然知道第三人是谁——"藏海问,"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我说了,你未必信。"宴清落下一子,"我建议你,别查永荣王爷了。去查曹公公入宫之前的档案。"
藏海皱眉。
他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干系。可宴清既然这么说,总归有她的道理。
但他不想放弃永荣这条线。
"折三钱——"他开口。
"我有,也可以给你。"宴清打断他,"但你确定,要跟永荣王爷耗下去?"
"要。"
藏海答得干脆。
他不是不能去枕楼。可枕楼是香暗荼的地盘,他跟她之间,还隔着那么一点说不清的暧昧。
他总觉得,香暗荼这一手,是逼他低头,是故意针对他。
来宴清这儿,干净。
宴清也没再多说。她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拿去吧。”这是她今天系统刚签到的。
藏海接过来,没有打开,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枕楼香暗荼便是——"身后,梅若忽然开口,"东夏郡主。"
藏海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多谢。"他说完,径直走了。
出了庄子,夜风灌进衣领。
藏海脸上的平静,一寸一寸裂开。
东夏郡主。
东夏,是被大雍打服的东夏。郡主,是送到京城的质子。
质子养在皇家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她怎么经营得起枕楼?还经营得那么大,还是家情报机构?
皇家怎么会允许?
除非——背后有人替她兜着。
兜得住这份买卖的,得是多大的手笔?
藏海攥着那只小盒子,步子越走越快。
他忽然想到,香暗荼对他那点暧昧,是不是也是算好的?枕楼收走所有折三钱,逼得他走投无路,
再等着他来低头——而清知阁,正好递过来一枚。
一环扣一环。
宴清那边,棋局又摆上了。
"这局不算。"她把棋盘一推,"我们再下。这回你教我——你告诉我该怎么下,下到哪,然后为什么。"
"好。"张知安答得爽快。
要说刚才那局,也难怪她耍赖。
宴清正磨着他教棋呢,藏海来了,一来就把这局给终结了——大龙斩是斩了,可宴清照样得输。
那条大龙,本就是张知安放的诱饵。
宴清看出来了,所以她压根没往大龙那儿下。
藏海没看出来,他下进去了。
其实宴清让藏海替她下那一手,也是提点:永荣王爷不用查了,那就是个烟雾弹。第三人是谁,她心里早就有数。
只是藏海那会儿,还没领会不到这一层。
院子里,新一局又开了。
张知安几乎成了自己跟自己下——每走一步,还得停下来给宴清解释,为什么要下这儿,下一步该怎么走,再教她怎么提子、怎么斩掉自己那条大龙。
堂堂麒麟,陪人下棋下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藏海这边,心绪却难平。
当年那个抽他鞭子的东夏郡主,居然是香暗荼。
他小时候砸过人家的马车,人家抽过他鞭子。
多年之后,一个成了钦天监监正,一个成了枕楼楼主,中间还夹着那么点说不清的暧昧。
这缘分,还真不浅。
可眼下,他没工夫想这些。
永荣王爷那条线,他必须查。
高明的嘴,他不确定。
那位师傅是面具人安排来的,自己到底有没有查永荣、查到哪一步,会不会一五一十报回去,他说不准。
宴清的话,他现在不敢全信;面具人的话,他更不敢信。
谁都不信,那就只能自己走。
就算永荣王爷可能真不是第三人,他也要装模作样地查下去——做给面具人看。
不能让面具人起疑。
至于他为什么开始怀疑面具人——说起来,也不是一桩事。
一是宴清那句"我说了你未必信"。能让她这么说的,多半是能让藏海当场翻脸的事。
二来,他早就想过一个问题:面具人救了他,可面具人是怎么知道他家被灭门的?
平津侯背后,既然有人替他摆平灭门这桩事,那面具人得有多大的能量,才能在当时就摸清底细?
还有一件事,藏海谁都没提过——他在平津侯府邸,见过自己父母的衣服,和人皮。
平津侯杀了人,把尸体带走了。他不可能在院子里,当着人现场扒皮。
尸体被带走,是要拿去做什么的,藏海不敢深想。
可这么一来,疑问就更大了:面具人救走他那晚,他刚在船上醒来,面具人就告诉他——你家被屠了,只救到你一个。
他怎么就确定,藏海的父母已经死了?
藏海没见过父母的尸体。
面具人也没提过。
一个刚把人从灭门现场救出来的人,连尸体都没见着,凭什么咬定人已经死了?
除非——他早知道。
这逻辑一摆,处处是窟窿。
所以藏海对高明,话越来越少。
他开始怀疑面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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