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藏海传 24
屋里茶还温着。
张知安刚讲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话头刚落,宴清忽然开口:"小官,明天我带你去见见藏海吧?"
张知安抬头看着她。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跳到藏海身上去了?
"怎么想起他来了?"
"你就说,去不去。"
"……他不会姓汪吧?"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
之前没有记忆的时候,他对什么都不上心。
藏海的情报,他也是跟着宴清随便翻过两眼,看过就忘。
这会儿宴清一提,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汪藏海。
张家跟汪家那些旧账,他记不全。
可这个名字,他认得。
汪藏海。念出来都硌牙。
他握着茶碗的手,紧了。
宴清顿了一下。
"现在不姓。"她说,"往后姓不姓,我就不清楚了。"
她查过这个世界。鬼玺(癸玺),有。
阴兵一说,也有。
可汪藏海在历史里是大明那边的事,在大雍对不上号。
一边对得上,一边对不上,越查越糊涂。
有些事,她不敢咬死。
清知阁里藏海的情报堆了一摞。
简略版她没看,话本子版倒是翻了好几遍,越翻越拿不准。
她见过的人不少,唯独这个,看不透。
这才是她对藏海情绪复杂的原因。
一方面,她疑心藏海是她那个好友魏婴的转世,或者是渡劫来的,换个壳子接着活。
她宁可他是好友转世,也不愿意他是汪藏海。
越是盼,越不敢认。
另一方面,癸玺、瘖兵摆在那里,她又忍不住往汪藏海身上想。
汪藏海,跟张知安家里有仇的,汪家的老祖宗。
"他要是汪藏海呢?"张知安问。
"我不信。"宴清说,"可癸玺、瘖兵摆在这儿,由不得我不往那想。"
"那你带我去见他,想让我认什么?"
"见到你就知道了。"宴清说神秘,"他跟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仇人。"
"谁?"
"关了你五年的那个。"
张知安没再说话,把茶碗放下:"那就见见。"
宴清自己也理不清。
她这情绪,能简单才怪。
这关系,乱套了。
至于怎么见到藏海呢?当然是有庄之行在啦。
消息递到,庄之行当天就赶到了宴清郊外的庄子。
进门的时候,额角还带着汗。
自从知道父亲默许了母亲被毒死那件事,他两个多月没见着表姐。
回回来,回回扑空。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想找表姐说说话,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好些话,他只能跟表姐说,可偏偏这个时候,表姐不见了。
这回是宴清主动叫他,他来得飞快。
进了庄子,他一点不见外。
石桌上摆着茶,还有一盘苹果。
他往石凳上一坐,抓起苹果就啃,边啃边说:"表姐,你这两个月去哪了?次次来,次次见不到。"
话里带着点小抱怨。
宴清也不拦他,由着他吃。
"有事。"宴清没说是啥事,也不打算告诉他。
"什么事啊,那么重要?去了那么久。"庄之行嘴里苹果还没咽完,说话含含糊糊的。
他啃着啃着,忽然看见旁边还坐着个人,"这位是?"
他盯着张知安看了两眼,又看回自家表姐。
张知安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吭声,也不躲不闪,就那么坐着。
"你表姐夫。"
宴清说得很干脆。
庄之行一口苹果卡在嗓子里,疯狂咳嗽:"表、表姐夫?"
他瞪大眼睛,边咳边拿手指头指着张知安,苹果渣都喷出来几粒。
宴清伸手,"啪"一下把他那根手指拍了下去:"别指人,很没礼貌。"
庄之行收回手,咳了两声,拍了拍嗓子和胸口。
他手缩回来,还不太服气,又瞅了张知安一眼。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看出这人哪里像姐夫。
自家表姐,有本事,有才,有貌,怎么看上这么个木头?这人脸上没表情,话也不说,活像根桩子。
他真喜欢表姐吗?别是表姐一厢情愿吧?
"你这两个月,不会就是跟他在培养感情吧?"
"是又怎么样?"宴清斜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能不惊讶吗?"庄之行叫起来,"表姐你突然冒出个表姐夫,你什么时候成的亲呀?"
"行了。"宴清打断他,"先别管我成亲的事,叫你来是有事的。"
"没事的时候,表姐你也不找我。"庄之行怨气咕嘟咕嘟往上冒,攒了俩月的怨气,够开炉炼一柄邪剑仙了。
宴清懒得理他那点小怨气,转头看向张知安。
庄之行哼哼两声,到底没再问。
庄之行的苹果刚啃到一半,宴清就开口了。
"我要见藏海一面。"开门见山。
庄之行皱眉:"表姐怎么知道我跟藏海熟?"
他知道表姐神秘,可也没神秘到连他每一步动向都知道的地步吧?他身边可没跟着表姐的人。
再说了,表姐这时候找藏海做什么?
不会看上藏海了吧?表姐没这么花心吧?
庄之行忍不住看了张知安一眼。嗯,这张脸,倒是配得上他表姐。
他脑洞已经开到十万八千里外,宴清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你那点小九九,我能不知道?"宴清说,"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藏海可用。你肯定跟他关系不错。"
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其实她是打情报里知道的,可这话不能说,只能拿以前的事搪塞。
"那倒是。"说到这,庄之行一下就蔫了。
他低着头,手里的苹果也不香了,声音闷闷的:"表姐,你说我母亲死于父亲的默认下。我该不该报仇?"
宴清没接他的话,反问他:"那我问你,是谁怀胎十月生了你?又是谁九死一生生下你?"
不问感情,不问想不想,只问谁付出最多。
"母亲。"庄之行想都没想。
"那你觉得还用选吗?"
"可他毕竟是我父亲。"庄之行心里还是犹豫。
"简单来说,你父亲就提供了一颗精子。真正劳苦功高的,是你母亲。"
这话一出口,宴清才反应过来——不对,这是古代。
"那是什么东西?"庄之行被她说蒙了,精子?那是啥?
"不重要。"宴清直接敷衍过去,"重要的是,生下你,辛苦的是你母亲。养你,你父亲也没多辛苦。"
庄之行想了想,觉得表姐说得有道理,没再追问:"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只是他父亲到底是父亲。
报仇归报仇,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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