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藏海传 20
宴清接着看他的话本版资料,越看越有意思,所谓扮猪吃老虎,大概就是庄之行这样的了。
藏海心里有数了。
侯府二公子庄之行,看着是整天吃喝玩乐的纨绔,其实才是藏得最深的人,也是整个侯府最聪明的人。
藏海在枕楼安排了几个人,专挑二公子的坏话说: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这家早晚让他败光;
又说平津侯的长子庄之甫,年纪轻轻就做了工部侍郎,侯府怎么生出这么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脸都丢尽了。
话传到二公子耳朵里,他当场发作,骂这帮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儿胡言乱语。
藏海这时候站出来,不紧不慢替他说话。
二公子的气消了一半,好感也记下了几分。
打那以后,两人有说有笑,还一道泡过澡。
泡着泡着,藏海看出来了——二公子句句话都透着不想努力的意思,是铁了心要当个废物。
“这庄之行演戏真是炉火纯青啊。”宴清摇摇头啧啧两声。
“还不是主人你教的好?”作为陪伴过庄之行整个学习过程的凤傲天,有什么不知道的?
自家主人会与不会的都一股脑的塞进庄之行的脑海里了。
“毕竟人家叫我一声表姐,总得护上那么几分嘛。”宴清也不辩解,只不过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腰上的手突然紧了一点。
“怎么啦?不高兴啦?那以后见到他,让他叫你表姐夫,好不好?”宴清笑眯眯地逗着张知安,
张知安一瞬间放松了手臂,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宴清,显然是同意的。
逗得宴清凑上前去,在他嘴角亲了亲。然后凤傲天就赶紧用自己的翅膀把眼睛捂上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凤傲天嘴里念叨着,翅膀倒别留那么大缝隙呀。
不过宴清只是一触即离,张知安的眼神却是暗了暗,显然,又要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了。
宴清又接着看他的资料话本。
藏海也不戳破,转头拿出侯府财库的账本,指给二公子看:
每回戴夫人拿钱给他平事,账上都记在他名下,还标着个特别的记号。
记的是"加"字,加字下面再添个"豕",合起来是个"家"字。
什么意思?所有的钱财,都被这头"猪"取走了。
庄之行自然听懂了。
心里有恼火,脸上却一点没露,毕竟跟宴清学了那么久,不是白学的,把账本往旁边一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他没留神——藏海转身,背上那道疤,正落在他眼里。
那个位置,他见过。
儿时的稚奴,背上就有同样一道疤。
稚奴全家,就是被平津侯灭的门。
二公子不敢声张,只请藏海喝了一杯秘制的屠苏酒。
酒里加了川芎、玉桂,有个名堂:陈年的伤疤,喝下去也会显出来。
伤疤果然现了形。二公子什么都明白了——藏海就是稚奴,当年没死,如今回来报仇了。
他该告发。
可蒯家的血脉,他不忍心断在自己手里。
庄之行压下了这桩事,给藏海一天时间,让他离开侯府,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他还在自己母亲坟前,称藏海为故人。
“之行这是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这钓的可不就是藏海吗?”
宴清看这段情报资料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庄之行的意思了。
旁观者清,显然宴清看出来庄之行有意带藏海来到母亲坟前。
他这是在暗示藏海,他的母亲才是他最重要的。
藏海要是能拿他母亲的事跟他做交易,显然他可以帮藏海复仇。
庄之行其实早就知道母亲死的蹊跷,但在府里生活,他自己查肯定会惊动庄芦隐。
就算曾经的宴清住在府里的时候,他都不敢跟宴清说沈婉的死因有疑。
而藏海把庄之行的行为看在眼里。
便觉的这人和平津侯不一样,平津侯阴狠,他心软。
藏海原本动过灭口的念头——身份一旦败露,就是杀身之祸。
可他撞见了一桩怪事,念头就此打消。
庄之行的母亲坟上,长满了一种草。
他想起父亲蒯铎跟他说过,这花罕见,根茎能入药,花和种子却有毒,叫毒岭南星,整株都是毒。
而这种草,是南诏州特有的,京城根本不该有。
藏海心里咯噔一下,改了主意,把话说给庄之行听:
你娘坟头长满这种草,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你娘体内带着毒草的种子,死后坟上才长出这么多;
另一种是,有人在你娘坟上特意种的——可这种可能,几乎没有。
若猜得没错,你娘应该是被人毒死的。
要验证也容易,开坟验尸,一看便知,下手的人,保准是让你意想不到的那个。
庄之行听不得这话,一拳砸过来,认定藏海是在说他爹杀了他娘。
当然,这一拳头肯定没用力,他现在的功夫用力,就藏海那小身板,要出人命的。
藏海挨了一拳,却说: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庄之行心里其实明白,就是死活不肯认,他一直怀疑的是大夫人蒋襄,藏海的话却也让他怀疑到了自己的父亲,火气顶到嗓子眼,又硬压了回去。
藏海没再多说,只让他明天祭祖的时候,睁大眼睛看清楚。
庄之行便决定,他要好好看清楚,他父亲到底有没有参与。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平津侯带着阖府老小,浩浩荡荡往祖祠去,行祭祀之礼。
礼毕,按祖制,平津侯亲手捧起宫盘糕饼,浅尝一口,算是把先祖的护佑接进肚里,求个满门平安。
他正要拿糕点,大夫人出来拦了,说糕点在外头放得久,刚才起风沾了灰,让下人重新做一份。
大夫人没说出口的是,她方才瞧见,供品旁边长着一株毒岭南星。
这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毒草,正是藏海布下的饵,专等庄之行上钩。
庄之行没让藏海白等。
他上前一步,提起母亲,说父亲已经很久没去看过娘亲了。
庄之行的提醒,庄芦隐到底还是去了沈婉的坟前。
庄之行为了试探庄芦隐,从母亲坟上摘下一株毒岭南星,请父亲带回去,权当寄托对母亲的相思。
平津侯抬眼,扬手把花扫落在地,碎屑飞了一地。
庄之行看着满地碎瓣,心里悲凉顿起,如果父亲不认识这毒草,不至于一株草都不愿带回去。
可他终究还对父亲抱着一丝幻想。
午夜,他摸到坟地,与藏海合力撬开了母亲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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