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三百七十章 孙洪生
三个人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电视，窗户对着后面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沈秀兰把布袋子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叶建国的日记本在最下面，用一个塑料袋包着。
叶时初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主力机，孙洪生。
一条短信：材料对方已转内部流程，具体进展他会跟我通气。你这几天不要主动联系我。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不要主动联系我。
这句话有两种读法。一种是孙洪生在保护她，减少通讯痕迹。另一种是孙洪生在保护自己，不想被牵连太深。
她选择相信第一种。但她把第二种记在了脑子里。
“孙洪生让我别联系他。”她把手机递给陆战野。
陆战野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他在缩。”
叶时初没反驳。缩不缩不重要，材料进了流程就行。但“三天之内会被截断”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光标闪了几秒。
她打了四个字：我会去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走到门口。
陆战野靠在隔壁房间的门框上，手里没拿东西，但整个人的重心是往前的，随时能动的那种状态。
“明天我跟你去。”
“他说一个人。”
“我不进去，我在外面。”
叶时初看着他。
“跟上次见顾向阳一样。你在里面，我在路口。四十分钟你不出来，我进去。”
叶时初想了一下，点头。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把两部手机都放在枕头旁边。
备用机亮了。老柯儿子发来一条：宋启明今晚没回家。车还停在恒裕公司楼下，二楼的灯一直亮着。
叶时初回了一条：明天继续盯着。
她把手机锁了，躺下去。
枕头是硬的，闻不出什么味道。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
孙洪生那条线，三天之内会被截断。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
如果明天见面的人说的是真的，她就只剩程建华一条线了。一个退休的老记者，一篇还没写完的稿子，一个已经撤并的办公室盖出来的假章。
够不够？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下午两点，她会坐在港记茶餐厅里，等那个人出现。
隔壁房间传来陆战野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响了一下。
叶时初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握在手里没松开。
凌晨一点多，备用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陌生号码，就是约她见面的那个。
一行字：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带上你爸的日记本。
叶时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带上你爸的日记本。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个人知道日记本的存在。不是猜的，是确定的。日记本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沈秀兰的手，叶时初自己看的时候也是在家里看的，没有带出去过。知道这本日记本的人，只有她、沈秀兰、陆战野、老柯、程建华。
老柯的儿子？
她排除了这个可能。老柯的儿子已经亮明身份了，不需要再用另一个号码来约她。而且老柯儿子的消息风格她熟了——简短、直接、带照片。这个人的短信不一样，每一条都像是算好了时间发的，信息量刚好够让她动，又不够让她看清全貌。
两个不同的人。
她重新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第一条：叶时初，我们见个面。
第二条：我没有恶意。你现在的处境比你以为的危险。孙洪生那条线，三天之内会被截断。
第三条：因为今天早上七点打给孙洪生的那个电话，不是秘书处的人打的。是省城来的那个人安排的。
第四条：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带上你爸的日记本。
四条消息，间隔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近。像一个人在慢慢走过来。
叶时初锁了屏，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她不打算再分析了。分析到最后还是那几种可能，哪种都证明不了。明天两点坐到那个人对面，看他的脸，听他说话，比在这里猜一百遍有用。
凌晨三点多她睡着了，没有做梦。
早上七点醒的，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隔壁的水管声吵醒的。旅馆的墙薄，水管在墙里面嗡嗡响。
她坐起来，先看手机。
主力机：没有新消息。
备用机：老柯儿子凌晨四点发了一条——恒裕二楼的灯灭了，宋启明的车还在。
叶时初没回，把手机放下，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隔壁的门开着，陆战野坐在床边系鞋带。
“几点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一点出发，两点到。”
“我停在路口那家面馆。”
“嗯。”
叶时初敲了敲沈秀兰的房间门。沈秀兰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布袋子放在腿边，手搭在上面。
“妈，我要用一下爸的日记本。”
沈秀兰的手指动了一下。
“日记本？”
“对方让我带过去。”
沈秀兰没有马上递。她把布袋子拉开，从最底下把那个塑料袋拿出来，打开，日记本在里面。深蓝色的硬壳本，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有一道折痕。
“带过去给谁看？”
“我不知道。”叶时初说，“但他知道这本日记本的存在，说明他跟爸当年的事有关系。”
沈秀兰把日记本拿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封面。
“你爸这本日记，从九七年写到九八年底。中间有些页是空的，有些页写了又划掉了。我这些年翻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页什么内容我都记得。”
叶时初等着。
“第四十三页，他画了一幅速写，是林晚的侧脸。第六十七页，他记了方志远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第八十一页，他写了‘不宜深入’。第九十三页——”
沈秀兰停了一下。
“第九十三页他写了什么？”
“他写了一个人的名字。只有姓，没有名。写完之后用钢笔划了三道，划得很重，纸都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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