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他爸不知道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柯的儿子说他爸不知道这件事。她看着陆战野，但老柯上次打电话提醒我有人在查我的行踪，还给了我一个新号码。那个新号码就是他儿子的。
陆战野的眼睛动了一下。
老柯把儿子的号码给你，说明他知道儿子在做什么。
他说不能让他爸知道。
他不让你告诉他爸你知道了。陆战野说，不代表他爸真的不知道。
叶时初想了想。老柯在面馆见她的时候，眼神里有愧疚，有小心，但没有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人不会是那个样子。
她没再想下去。这件事想到这里就够了。
夜里十一点。沈秀兰去卧室睡了，叶时初把被子给她铺好，关了卧室的灯。
客厅里只剩她和陆战野。
陆战野坐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上，头靠着沙发背，眼睛闭着。
叶时初坐在餐桌边，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举报材料的文档。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改了两个错别字，把第九页的一个时间节点核实了一下。
改完之后她没关电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发呆。
睡不着？陆战野没睁眼。
睡不着。
想什么？
叶时初靠在椅背上。椅子是硬木的，靠着不舒服，硌脊梁骨。
我在想我爸当年录完那盘磁带之后是什么心情。
陆战野没接话。
他录完了，骑自行车去林晚家，上楼，坐了十分钟，把磁带交了，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该拿出来你到时候会知道。然后下楼，骑车回家。
叶时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东西会有用。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用，也不知道是谁来用。他只知道不能放在自己手里。
窗外有风，窗框嘎吱响了一声。
他把所有东西都分开放了。报告在银行，磁带在林晚那里，日记留在家里。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索引，每一样东西都指向下一样，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一次拿到全部。
陆战野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
叶时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是故意的。他知道会出事，所以提前把线索拆散了。他在赌——赌他的女儿长大以后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她把手指攥了一下，松开。
二十六年。
陆战野从沙发上坐直了。他没说安慰的话，只是看着她。
叶时初把电脑合上，站起来。
我去睡了。明天六点叫我。
她走到客厅角落那张临时铺的折叠床边，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躺下去。
枕头是沈秀兰从布袋子里翻出来的，带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叶时初闭上眼睛。
备用的那只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老柯儿子的消息。
整天消息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省城来的人到恒裕。我拍到车牌了。
叶时初没睡着。
折叠床的弹簧有一根顶着后腰，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在枕头边上映了一小块。她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明天上午九点，省城来的人到恒裕。我拍到车牌了。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夜里拍的，路灯光照着一辆深灰色的奥迪，车牌号清晰：苏A-3M552。
叶时初把车牌号存进备忘录，锁了屏。
客厅那边陆战野的呼吸声均匀，但她知道他没睡实——刚才她翻身的时候，沙发那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的不是省城来的人，是孙洪生锁抽屉的那个动作。金属锁舌咔嗒一声，干脆利落。
他收了。
但收了不等于办。
凌晨三点多她迷糊了一阵，梦里全是磁带转动的嘶嘶声。五点四十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睁眼看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吸顶灯的底座边上。
陆战野已经在洗脸了。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很轻。
叶时初坐起来，把折叠床上的被子叠好。沈秀兰的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陆战野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拿毛巾随手擦了一把。
“我先去城北，半小时能回来。”
叶时初把茶几上那个塑料袋递给他。陆战野接过去，没打开看，直接塞进外套里面的口袋，拉好拉链。
“路上注意。”
“嗯。”
门开了又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往下走，很快没了。
叶时初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壶是老式的铝壶，壶底有一圈水垢，烧开之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倒了一杯，站在厨房里喝。
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楼下有人在遛狗，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响。
她把杯子放下，打开手机。
主力机：没有新消息。
备用机：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昨晚存的那张车牌照片，放大看了一眼。苏A-3M552，深灰色奥迪，A6L，车况新。
她没有去查这个车牌。查了也没用，这种车不会登记在本人名下。
六点二十，沈秀兰开门出来了。头发没散，用卡子别在耳后，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
“陆战野呢？”
“去城北放东西了，一会儿回来。”
沈秀兰点了一下头，去厨房翻了翻。冰箱里有昨天陆战野买的鸡蛋和馒头，她拿出来开始热。
叶时初坐在餐桌边，把电脑打开，又把举报材料从头扫了一遍。第十一页有一处日期她犹豫了一下——方志远住院的确切日期，病历上写的是1999年3月7日，她在正文里写成了3月8日。
她改过来，保存，重新拷进U盘。
六点四十五，陆战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外套口袋是平的。
“放好了？”
“放好了。老太太问都没问，拿过去就塞柜子里了。”
叶时初把热好的馒头掰了一块，没蘸什么，干嚼。
七点十分，备用机震了。
老柯儿子的号码。一张照片：恒裕公司的大门，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昨晚那辆黑色轿车，另一辆是深灰色奥迪。
照片下面一行字：省城的人到了。比预计早了一个小时。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馒头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
“早了一个小时。”她把屏幕推给陆战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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