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吊死那只鼹鼠
一个月后,彼得格勒郊外破旧教堂。
月光穿过房顶的破木板,照在了黑暗处的角落。
阿那托里将油灯点燃,狠狠踩了几脚地板,肥厚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小心推开夹层,沿着楼梯来到地下室。
举起火把,一堆金山摆在了维克托面前。
捆扎成袋的面粉在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除此之外还有密封在箱子里的熏肉,盒装堪称奢华的鱼子酱,成箱的鱼罐头。
“我还有六个相似的教堂,总计一千普特的粮食(旧沙俄单位,一普特约为16千克),便宜你了芬兰小子,这批货你只要留到这阵风吹过去,真正的俄国驱逐掉那些麻烦精,再拿出来卖少说能给你拿到了伯爵爵位。”
“不过,你也可以现在就拿出来买,那些饿红眼的农奴的工奴们会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你的!”
阿那托里油润的脸上,显露着对底层不假思索的嘲讽。
在他眼中,穷人就应该天生贫困,农奴和工奴就应该,为他这种留有部分贵族血脉,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服务!
维克托举着火把四处晃动,撩起的火星让阿那托里倍感不满,
“我说芬兰小子,你到底买不买,放心你如果认为我这不安全,今晚我就能帮你转移到反苏俄游击队所藏身的农村,周围都是我的人!”
阿那托里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肚子上的肥肉颤了颤。
“可以,这是我的定金。”
接过盖着契卡公章的通行书,阿那托里的泛着油光的脸肿大了一圈,
“厉害维克托先生,契卡的通行书都能拿到,您可帮了我大忙!”
接过通行书,阿那托里攀上维克托的肩膀,兄弟般的走出地下室。
招招手一辆马车靠了过来,教堂周围都是阿那托里雇佣的护卫,每个人腰间都揣着枪。
正当他们打量周围情况时。
咻——
子弹洞穿了其中一个护卫的头颅,花白的脑浆同鲜血一并溢了出来。
“红匪来了!,还击还击!”
刹那间,
黑夜中火光四现,此起彼伏的枪声压的人喘不过气。
阿那托里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拉上维克托,自顾自的爬上马车,
“快!快走!!”
就在马车催动的下一秒。
砰!
一枚迫击炮弹正中教堂前侧,不等护卫们溃散,这些投机者的帮佣已然变成了满地的血肉。
“苏卡不列!他们有迫击炮!快!再快点!”
阿那托里拼命催促马夫,四匹骏马在夜色中狂奔。
叶戈尔摘下手套,举起望远镜,打量着即将消失在镜框中的马车,
“索罗,打准点,别杀马。”
索罗趴在地上,用车臣语嘟囔了一句表示恭敬的谚语,
“是长官!”
砰!砰!砰!
三声枪响,缰绳被洞穿,车厢的速度慢慢减缓直至消失不见。
感受停滞的速度,阿那托里缩成了一个胖球,目睹着火光一点点靠近。
眨眼间,帘布被掀开,
望着眼前恐惧到发抖的粮食投机商,叶戈尔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两周,他见过无数双惊慌失措的瞳孔,这些鼹鼠囤积了大批的粮食,哪怕有人饿死在他们面前也不会施舍哪怕一点面包屑。
但还好,富人和穷人的相似点就是....都只有一条命,
“把他拖出来。”
成群结队的火光朝车厢处靠齐。
得到命令的民兵队长,爬上车厢,用步枪指着这坨肥肉。
从震惊中缓过神的阿那托里,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跪拜道,
“长官!饶了我,饶了我,您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好吗?我不止只有这一个粮食储藏点,还有五个!六个我都可以送给你!”
“除此之外,我的钱,我的黄金,我的.....”
叶戈尔没说一句话,默默在册子上划去艾萨克·佩尔菲欧·阿那托里的名字后,对着身后的监狱人员开口道,
“卡尔西斯同志,这个人也送去监狱提审?之前送进监狱的都被处决了?”
将阿那托里套上头套,绑结实后像扔猪一样捆上卡车,监狱人员点头道,
“都处决了叶戈尔同志,是彼得格勒契卡主席博基派专人监督执行的,维克·巴尔纳同志也签署了同意书。”
叶戈尔点点头,顺手从阿那托里的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目送卡车远去后,给自己的组员一人散了一根。
刚扮演完芬兰人的维克托也凑了过来,这个机灵的混小子,还没忘记找他借个火柴。
索罗则满脸沉默,深吸一口烟气后站在叶戈尔身边,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暗处。
除开这两个自己从水牢里捞出来,将命交给自己的班底。
还有一个名叫保罗·奥斯特的年轻人,不同于懂得“灵活变通”的维克托和索罗,这个小伙子执拗,带着书中一般的革命热情。
对很多事包含着纯粹的看法。
其他组员则被他编排到了审讯和刑侦,主要的抓捕以及相关的重点工作,都由他们四个完成。
“叶戈尔同志,知道那些反革命分子和那些鼹鼠悬赏了您多少金额吗?”
吐出一口浊烟,叶戈尔爆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一百普克的粮食,这些人可真够大方,这些东西可以让一个幼儿园每天都供应上早餐,要是我和拉斯普京一样会断头重生的妖术,或许就能供应上整个彼得格勒的粮食缺口了。”
“那样就没人会挨饿了。”
众人轻笑两句,见民兵远去,粮食被卡车转运回彼得格勒。
维克托瞧瞧四周,确定没有人观望后,从大衣内抽出几个鱼罐头,以及四盒鱼子酱,讪笑的发到每个人手中。
不过保罗和之前一样没有收,只是摇头后退半步,像是想要同这种行为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
民兵队长凑了过来,手上提着一袋白面包,身后的民兵压着一对瘦弱的父女。
女子很年轻,但瘦可见骨的脸上满是害怕与憔悴,男人更是缩着身子,想将自己藏起来。
一眼,叶戈尔就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
他们是背口袋的人,依靠将农村粮食运往城市,获得部分跑脚费,上线估计就是刚刚被他抓去枪毙的阿那托里。
这种行为在现在严格执行战时主义政策,禁止私人贸易,实行余粮收集制的苏俄,直接和粮食投机者划上等号。
一但被定性,就是被枪毙。
“叶戈尔同志,这两个人.....”
接过面包,叶戈尔将其回递到了民兵队长手中,
“最近幼儿园正在组织粮食筹集行动,拉尔夫同志这五块面包,就算作.....筹集款吧,我想市政府和肃反局都不会有异议的。”
同叶戈尔合作了一个月的拉尔夫,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叶戈尔先生,那这两个投机客,我就交给您了,有空欢迎您来我家做客,今晚我还得照料这堆粮食。”
叶戈尔点点头,侧头示意维克托看着民兵,别让他们做手脚后。
拉着捆绑父女两人的麻绳,骑上马一点点朝彼得格勒郊外走去。
到了一片深林,
瘦弱女子哭了声,嘟囔道,
“长官!我可以把一切都给您,只求您放我父亲离开,家里还有麦子没收。”
说着女子就要脱自己的衣服。
叶戈尔侧过头,左手的纳干转轮手枪缓缓朝女子脸上移动。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女子脸上没有多一个血孔,只得到了一个鱼罐头和轻飘飘的一句话,
“走吧,苏俄的军官不会杀苏俄的人民,农民依旧是这个国度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叶戈尔没有回头看女子的表情,走出深林的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把下发的粮食指标完成。
粮食投机客身上搜刮的东西,都算在彼得格勒的粮食储备里了。
而彼得格勒契卡要交付给军队的粮食指标还遥遥无期。
想到这里,叶戈尔不禁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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