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
十天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转眼间就是大典了。
煜权几乎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么一日,世间的造化的确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有些人花尽了毕生精力得不到,有的人却在不经意之间就拿到了手。
储君之位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重担,以前他不敢想,也不愿想,因为他不想这家国天下,只想保护着自己所爱的人,可是现在他明白,作为皇家人,若是不把家国放在心里,这天下便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他不敢说自己以后会成为一代明君,但是他愿意去努力,最起码,不让母妃失望。
城内外的侍卫都在紧张地巡逻,今天的大典将大部分的兵力都调动过来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和玉脸上的面纱被风轻轻拂动着,她站在外城的城楼上旁边站着杜思安。
“不是说找人来看着我么?怎么杜大人亲自来了?”她笑道,明媚如春,“对了,听说您被提名内阁大臣了,恭喜恭喜,称呼您为大人,不冒犯吧?”
杜思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边的朱舆朝着大殿慢慢挪,很快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和玉看着一群身着内侍服的人从东侧门进了宫,仿佛舒了一口气,偷偷看了一眼杜思安,他似乎并未看到。
“陪我说说话。”和玉试着跟他说话,以拖延时间。
“说什么?”杜思安一脸的严肃,似乎并未有什么波澜,他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若是有什么异常,他就要立即赶过去,他心中有些不安,若是有人要来救煜梁,就是今日,既然不能掌握那支暗卫,就毁了他们!
和玉看着煜权走进了大殿,才绽放出一个真切的笑脸。
不久,一个小厮急急赶来,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和玉看他脸色骤变,似乎已经预料到了。
杜思安正要走,才发现她站到了城门边缘。
“下来!!”他冲过去,想要拉她下来。
“你见我几时听过你的?这一次,我也不想听你的了。”她飞扬的裙裾像是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脸上的面纱被风吹走了,一双眼睛满含笑意,“我终于,终于可以走了。”
“和玉。”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竟然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语气里几乎带着哀求,但是依然是淡淡的。
“杜思安。”她纵身一跃,却被他探下去的手拉住了一只手臂。城里的热闹让这里的喧哗被遮掩,城里的人不知道城外在发生些什么。
“是我,是我带他们来救人的,你放开我就可以走了,放啊!”她还在笑,看着他扭曲的面目,青筋暴起的样子真是有趣,原来他也会有这种时候么?
他用力想要把她拉上来,可是和玉另一只手从头上拔下珠钗,他的拳被扎的鲜血直淌,旁边的人都找来了绳子还有别的东西想要来帮忙。
他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起来,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
“去了阴间,我也不等你了,杜思安。”
心就像是被穿了一个洞,“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下面的人见到有人跳下来,竟然下意识地全都躲开了,血弥漫开,像是一朵炫丽的花,他冲下去,一身素衣被她的血染红,他抱着她,眼珠赤红。
“滚!!”
旁边的人都吓得作鸟兽状散开,有人忽然叫喊一声:“有人劫狱了!有了劫狱!”
杜思安踉跄着抱起她的尸体,一步一步朝着城外走去,顿了顿,吩咐下去:“给我追,一个不留!杀!!”
杜思安将和玉送到以前她住的道观,安安分分的放在床上,笑着说:“等着我。”
杜思安一行一路追到城外。因为来人太多,虽然说八十暗卫都是个中高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半,裴心悠带着煜梁坐了马车走在前面,他的面色苍白,手却紧紧地握着裴心悠的手。
“马上就好了!我们一路南下,一会儿转水路,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裴心悠笑着说,她看见他这样子,心里就像是有锥子扎了一样的疼。
“嗯。”他扯出一个笑脸,可是窗外的马蹄声渐渐多了,他心中咯噔一下,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假如有来世……”
“不要说!什么来世?”裴心悠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我又不信教也不信佛,我不信来世!不许你乱说!”
“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不要说话,等我们到了再说,到时候你想说什么都随你!”裴心悠胡乱地摸了一把眼泪,催促车夫快点儿。
可是车子突然颠簸,几乎人仰马翻,她的头磕在马车上面,撞得生疼。煜梁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呆在这里。”
他拂开车帘,跳了下去。
“杜思安,你放了她我跟你回去。”骑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暗卫们还在抵抗,可是已经多半受了重伤,他们人太多,还有弓箭,寡不敌众。
“今日我要你们一并给和玉陪葬!”杜思安咆哮道,“我要你看着她死在面前,让你也体会一下你心爱的人死在你面前的感觉。”
“公主明明是被你逼死的!”裴心悠没办法好好呆着,她站在煜梁的身边,“你可知道公主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她说,若是我不幸被你抓住,就让我告诉你,她不是为了任何人死,她就是要看你痛苦。”
杜思安的脸色煞白,他相信,他知道她恨自己,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他抬手,示意弓箭手射箭。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喝道:“射箭!”
那些弓箭手竟然齐齐转头,万千支弓箭就像是雨点一样□□了杜思安的身体,他的膝盖跪倒在地上,眼眶欲裂,看着那发声的人。
“为……什么?”他吐出一口鲜血。
“今日这个局是我们一同设的,只是小玉她……”煜权一身华服还未来得及换掉,脸上的悲戚之色表明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噩耗,她明明答应自己不会做傻事的,可是她还是食言了,这回换她食言了。
杜思安的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或许他期待看到什么人,可惜却没有。
裴心悠有些懵,她并未和煜权联合,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受惊了。”煜权面色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误会了煜梁,他从未有过篡位的想法,不过是继承父亲的遗志,将这支暗卫交与一个明君罢了。
“无妨。”煜梁摆手,却转而吐出一口鲜血来,在狱中受了不少的折磨,经受不了这么剧烈的波澜。
“你……”裴心悠胡乱擦了擦他身上的血迹,吓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怎么了?”
“不要怕,没事的。”
“你们赶快走吧,这里的事交给我。”煜权道。
“等等,娘子,把令牌拿出来。”他接过令牌,将它亲手放在煜权的手里,笑道:“今日折损了不少,不过好歹,我还是交给你了。”
煜权紧紧握了握那令牌,这上面有太多人的血迹,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着千斤担,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定然不负兄长之托。”
煜梁等人照着原计划离开了月城,煜权因为要处理后面的烂摊子就回宫了,很快,四处都传开了,今日内阁大臣因为被女子所蒙蔽而耽误了追击劫狱之人,结果丧命,那女子正是为了劫狱故意接近他的。
这般带着有些香艳和悬疑的故事往往是大家最喜欢的,朝中有煜权稳住了,这件事便一直追查下去,但是无人查到他们的下落。
五年后……
煜权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对外力争主权,对内宽政待民,国家开始慢慢蒸蒸日上。
如今早已没有人记得当年的那些旧人。
“陛下,今日还要去梅园么?”贺星阑做了这么些年的皇后,又养育了两个孩子,看着比当初要成熟了不少。
“嗯。”他笑着携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朝着梅园走去。
这梅园是为了和玉公主修建的,他没有劳命伤财地给她大修陵墓,为她栽一片梅园是作为一个兄长欠她的。
“当初你如何想得到小玉会利用梅花给你传信?”贺星阑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温柔的男人。
“小玉说让我不要忘了儿时的约定,她年幼时每次许愿都要找个罐子埋到梅花树下,我还曾笑话她这样子也没用。当初我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一个人去了她的道观,结果在那株我亲手给她栽的梅花树下面果真挖出了一个罐子。”每次提及妹妹,他心中都会有遗憾。
“她那样聪慧,早就猜到了杜思安的野心。”贺星阑握了握他的手,“放心,小玉这样的女子,就算是香消玉殒了也要做天上的仙女。”
煜权抬头看着一层不染的天空,不着一词。
“对了,他们,有消息了么?”星阑突然想起煜梁和裴心悠来,问道。
“昨日传来消息,有人在西域见过他们,但是……”他顿了顿,“两年前兄长身体不好,去了,第二年,王妃也随着走了。”
偌大的梅园出了悄然绽放的红梅,和并肩立着的两人,再无他物。
出了间或的鸟鸣,只听得到星阑微微啜泣的声音。
斯人往矣,无以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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