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three
回到平原城已是深夜。
“梅兹，欢迎回来。”
昏暗的接机大厅里，熟悉的身影和声音，让她突然湿了眼眶。
“阿布。”
她拥抱了他，这是出自本能的一种渴望。
“怎……怎么了？”
这是梅兹第一次这样主动碰触自己，略显拘谨的阿布科齐除了诧异，还有些脸红。他的右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不自然地将它放到了她的身上。虽然他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抱着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梅兹虽然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但绝对是一个让人觉得很放心的女人。
她将脸埋进阿布科齐的胸膛，这个男人很温暖，她甚至喜欢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烟味。看见他，梅兹才感觉自己真正回到了塔斯曼。
“你怎么了，梅兹？”
发现她真的有些异常，阿布科齐关切地再次问道。这次她出去的时间太久，他也常联系不到她，只是看新闻知道特里特那边打仗了。
梅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阿布科齐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很想念你，很想念塔斯曼。”
发生太多的事情了，她不知怎么开口。还好她的老板兼老友是一位木讷内敛的男人，刨根问底向来不是他的性格。
“你的车停在哪里？我们上车吧。”
“好，不过我要先帮你换杯咖啡。”
阿布科齐想起手上还端着早就已经凉了的咖啡。她喜欢，所以他每次都会提前买一杯给她。
“不用了，我今晚喝够了。”
飞机晚点了三个多小时，她在中转站快闷出病来了。
“也行。”他微微一笑，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而梅兹也很自然地将行李递给了他。
两人相携走出大厅的长廊。
“你穿得好少，快入冬了。”
他想脱下外套给她，梅兹却摇摇头。
“这点冷我还受得了，出去就上车了。”
他不再坚持。在门口梅兹一眼就认出了阿布科齐的那辆老爷车。打开车门，里面一尘不染，还有股淡淡的迷迭香味。虽然这个家伙抽烟，但却很爱干净。
“医院怎么样？”
望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街灯，梅兹随口问道。
“没有你在的时候，感觉我一个人要多做很多事情。”
听他这么说梅兹淡淡一笑，“我不在的时候，大家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她对其他人要求都很严格，也知道他们怎么议论她。
“怎么可能。没有你我们经常乱成一团。”
名义上阿布科齐是平原城最大私立医院的老板，但私底下梅兹一直帮他处理着医院的各种事务。这么多年，他们两人从毫不相干的路人变成默契的搭档，这是一种缘分。
“医院不能没有你，梅兹。我也不能。”
后面一句尤其小声。
“阿布……”
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你在说什么呢。”
其实梅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也不是不认可阿布科齐这个男人。但她的那段历史，就像是长在心底的一根刺，让她在两人的关系上，畏缩不前。阿布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而现在阿道诺已经知道她就住在平原城，以他的性格，她随时都有可能受到威胁。
“阿布，我想告诉你，我可能要搬离平原城一段时间了。”
梅兹艰难地告诉他自己这一决定。
阿布科齐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侧过头，“什么？你说什么？”
当初是梅兹选择了平原城，他才跟到这里来的。现在她却不跟他商量一下，单独做了离开的决定。这简直不像他认识的梅兹。
“我想……在这里是不是住了太久，有些腻了。”
看到阿布科齐垂头丧气的表情，梅兹的内心开始煎熬。她多么想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她并不是不在乎。
然而她没有勇气，也承担不起后果。
“你在平原城有这么好的名声，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
她认真的语气告诉他，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并不在乎名气，你知道的，阿布。”
梅兹试图将言语中的悲伤气氛降到最低，她不想露出破绽。
“名气无所谓，事业也无所谓了吗？”
他俩可是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绩。虽然梅兹对爱情和婚姻似乎特别排斥，但阿布科齐坚信他们之间不止是朋友的亲密，最终他们会走向婚礼的殿堂。
“工作这些年，的确有些累了。”
梅兹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为了一个谎言，需要撒更多的谎。
“以伯母的身体状况，可以出远门吗？”
阿布科齐极力想要挽回，然而他看出了她表情里的坚定，她的不可改变。
“是不太好，所以想趁她还能动的时候，带她去不同的地方看看。”
梅兹看到阿布科齐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感到罪孽深重。她这样伤害了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
阿布科齐一脸悲恸地望着梅兹，内心从失望彻底变成了绝望。她似乎从来没有把自己考虑进她的计划里。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真的不在乎。他真是个大傻子。
“我很抱歉。”
梅兹不敢继续看阿布科齐的脸，怕自己再说什么就要露馅。她低下头打开了车内的音乐，试图缓和一下气氛，然而爆炸似的音乐却让她吓了一跳。
梅兹抬起头不解地望着阿布科齐，她从不知道他喜欢这样的风格，然而后者突然脸红了，伸手飞快地切换了歌。
深夜回到家，母亲已经休息了。为她开门的也是帮忙照顾母亲的女孩——伊布蒂哈吉。
“梅兹医生，你饿了么？”
伊布蒂哈吉小声地问她，梅兹摇摇头，指了指母亲的卧室，“我妈妈还好吗？”
伊布蒂哈吉点点头。
“非常感谢你。”
母亲的心脏病其实很严重，自己不在的时候，都靠伊布蒂哈吉细心的照顾。
“这是我应该做的。”
跟了梅兹这么久，这里就像她的家一样。
“你语言学校的考试过关了吗？”
伊布蒂哈吉并不是塔斯曼人，梅兹通过特殊渠道把她带到了塔斯曼。但在塔斯曼这个小姑娘并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所以梅兹把她暂时收留在家里。在阿布科齐的建议下，她让伊布蒂哈吉先去读语言学校，这样她以后至少可以自力更生。
“是的，我还拿了一个优。”
她没有辜负医生小姐的期望。
“是吗？那可以去找一个稍微像样的工作了。”
梅兹待伊布蒂哈吉很好，不过她并不打算把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留在身边做女佣。
“我暂时想留在这里，梅兹医生。”
伊布蒂哈吉拒绝了梅兹的好意。她知道梅兹需要人。
梅兹其实很喜欢伊布蒂哈吉，她是个很有主见也很有想法的女孩子。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去休息吧，老太太今晚我看着。”
伊布蒂哈吉点点头，梅兹这才走进了母亲的房内。
寂静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小灯。母亲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梅兹靠着床边的脚凳轻轻地坐了下来。她注视着母亲消瘦的脸，感慨万分。其实母亲并不老，只是生活在她身上加诸了太多的不幸。
这个社会有些人很勤劳，对其他人也并无恶意，但他们就是追求不到看似简单的幸福。命运给他们的，往往是无情的打击和摧残。神对他们的测试，直到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结束。
梅兹很清楚母亲的病情能拖到现在实属不易。如果母亲离开了，她也就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反之亦然。这大概也是母亲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但现在她所面临的问题，是要避开阿道诺。这样一来她必须带母亲离开平原城。
以母亲此刻的身体状况，她应该怎么做才最恰当呢？
可怜的阿布科齐，她甚至没有思考的空间给他。
梅兹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夜无眠。
灰蒙蒙的天气，一大早她便接到阿布科齐的电话，告知他今天不会来接自己去医院。梅兹能理解阿布科齐，一时之间他大概很难整理好心情。
这家平原城最好的咖啡馆，才一大早就已经客人不少。梅兹透过排队的橱窗，不经意地看见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的新闻。
“特里特及其周边地区局势稳定，塔斯曼正帮助新政府积极恢复当地的秩序。”
新闻切换到军队帮助当地民众的画面——这大概是媒体的拿手好戏，假的宣传得跟真的一样。还好她平时并不爱关注时政，否则那些丑闻一定让她恶心到吃不下饭。
梅兹接过店员递给自己的咖啡，早餐一杯咖啡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梅兹本想转身离开，电视上的另一则消息却吸引了她的关注。
“据悉，当局正积极展开赴特里特公民遇难的调查。鉴于目前特里特的严峻形势，外事大臣德夫达斯先生劝告塔斯曼公民目前请勿前往特里特。”
屏幕上随即播报了在特里特遇难的塔斯曼公民名单和外事大臣表达惋惜的画面。遇难者一共五人，上面赫然出现了阿道诺的名字！
用震惊也难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梅兹小姐。”
梅兹尚未从这则消息缓过来，一旁却有人喊了她一声。梅兹一惊，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他。
几辆高级轿车静静地停在街道拐角处，中间那辆的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几乎是要证明他没有看错，索隆侧过头望向窗外，眼睛微微的眯起来。然后他确定了，他的随从谈话的对象，确实是她——梅兹梅伊。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回了国，但即使有一千种让他遇见她的办法，也不如这般偶遇让他觉得兴趣盎然，跃跃欲试。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吗？”
女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好奇地响起，索隆微笑着，转过头注视着女孩天真的脸庞。
“不，没什么。”
他真诚地撒了一个谎。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只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进而想起一个在特里特没有结束的故事。
这样的话他永远不会告诉身边这个女孩，因为她极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妻子。
“为什么我们要到平原城来？在刻里克斯不是更好吗？”
女孩有些不开心，她觉得跟首都比起来，平原城偏远得有些可怕。而且她在这里一个朋友也没有。
“嗯，这个问题你要问你自己了，艾美莉茉尔，难道你现在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他看得出她的无聊，但如果她不逃学来找他，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谁让你一回来就又要走。”
她是很想他，才会悄悄来平原城。
“知道你逃学，你爷爷很生气。”
老人家私底下虽然宠爱她，但对她要求也十分严格。而且艾美莉茉尔居然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出来，天真的她，当然不知道有多少人随时保护着她的安全。
“那我们早点回去嘛。”
只要索隆回刻里克斯，她保证每天按时上学。
听到她孩子气的想法，索隆忍不住哈哈大笑。“艾美莉茉尔小姐，我很抱歉，但这我做不到。”
他来平原城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即使他很在意另外一个女人，也得把她先放一放。
“那我怎么办？”
她可不想一个人回去被爷爷骂死。
“我想，我的小姐，你如果再不主动回去承认错误，你爷爷真的会大发雷霆。”
“梅兹医生。”
看到梅兹第三次走过来，阿布科齐的前台助理紧张得站了起来。
“阿布科齐先生还没回来吗？”
梅兹有些奇怪地问。临近中午，他还是没有出现,这一点也不像他。虽然他也不是天天都在医院，但今天她刚回来上班，他至少应该来跟她交流一下医院的事情吧。
“要不要我给先生打个电话？”
女助理以为梅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不用了。”梅兹友好地拒绝了，如果她想打电话，自己早就打了。
“我能进去一下吗？”
梅兹指了指阿布科齐的办公室，客气地问。
“当……当然。”
觉得梅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助理十分惶恐。私底下他们都知道梅兹医生和老板不同寻常的关系，所以一直以来，他们并不只把她当一位医生看。
“谢谢。”
梅兹点点头，然后轻轻推开了阿布科齐办公室的门。
一股淡淡的迷迭香扑面而来，这是阿布科齐最喜欢的味道。梅兹甚至曾陪他一起去挤周末的集市，只为了买种子洒在他自己的花园里。
她很少来阿布科齐的办公室，如果有什么事，一定是他主动找她。梅兹环顾四周，没想到他把她的照片放在了书桌上。她记得那是他和她一起去西部的峡谷公园做慈善，他们顺便参观了当地的野生动物保护区。梅兹不喜欢拍照，但捱不过阿布科齐的要求，他拍了唯一的一张她的照片——和一大群野生动物。
她和阿布科齐有很多相同的爱好。她和他的相遇也是在一个大学的慈善活动上。那时他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参加，不过后来她才知道，他原来也是赞助人之一。之后他们便一直保持着朋友关系。两人都是棒球球迷，所以常常约着看球。
梅兹毕业后回到塔斯曼，两人的接触便仅限于网络和电话了。几年之后她参加了一个拯救濒危动物的活动，他们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也去了。阿布科齐很激动，其实她的内心也是。之后他们便相约去了卡斯蒂尔参加另外一个活动。在那里他们还有幸见到了俩人共同的偶像——英西利亚公主。
得知梅兹打算定居平原城，阿布科齐便决定来塔斯曼发展。之后他们便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虽然他从未提起他喜欢自己这件事，但梅兹很清楚阿布科齐对自己的感觉，也很清楚他为自己做了什么。一直以来她总是在他面前提自己厌恶婚姻和谈恋爱，那是因为和阿道诺的那段过往总是困扰着她。然而现在她不再有什么顾忌了。
梅兹看着陈列架上这些年她和阿布科齐一起创造的荣誉，心里洋溢着一股暖意，也许现在是时候她主动向他靠近一步了。她终于可以自由地和他手牵手一起去参观博物馆，看电影或是旅行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梅兹起身决定先去跟她的助手请一个假。也许她也不需要故意掩饰自己，也许她应该给阿布科齐一个惊喜。
对！她应该这样做。
梅兹雀跃地转身，谁知道她刚一踏出玄关，阿布科齐便打电话过来了。
他竟然邀请自己共进晚餐，而且是在一家高级餐厅！
梅兹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她打算先打扮打扮自己，然后再订两张他们常去那家电影院的电影票。
她一走进餐厅，就立刻引起了关注。
“小姐，请问……请问您有预定吗？”
门厅旁站着的接待看到盛装打扮的梅兹，结巴得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和全平原城的社交名媛都打过交道。但就算把她们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这位。他猜测她一定是哪位远道而来的明星或者上流社会的小姐，才会有这种气质，噢她一定是的！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阿布科齐的人预订了位置？”
梅兹能理解这位服务生，来的途中甚至有人对她举起了手机想拍照。
她知道自己的外表可能会吸引人，但梅兹只在乎阿布科齐会怎么看。她今天穿了他喜欢的颜色，还去美发店吹了头发。
餐厅经理主动走上前为梅兹带路，并殷勤地为她敲门并打开。
“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知我，小姐。”
梅兹点点头，对经理的过分讨好不置可否。
在玄关处梅兹听见了阿布科齐笑声，一个女孩正喋喋不休地跟阿布科齐说着很有趣的事情。
然而女孩却发现阿布科齐突然停止了大笑，眼神中迸发出吃惊的表情。她顺着阿布科齐的目光，注意到了门口进来的女人。
“梅……梅兹？”
阿布科齐起身有些迟疑，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位耀眼得有些过分女人，就是他认识的梅兹。记忆中她并不漂亮，她也从不穿裙装。
“我知道这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不过你也不应该用这种表情迎接我吧。”
她的声音告诉阿布科齐她真的就是梅兹，她还对他温柔地开起了小玩笑，那娇俏中带些腼腆的模样，简直媚态百生、扣人心弦。
一时间阿布科齐竟有些沉醉了。
“咳，阿布，你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
虽然不认识梅兹，但阿布科齐那如痴如醉的表情，让女孩立马把梅兹划入了敌人的范围。
阿布不是说他的朋友是个普通的医生吗，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被骗了？这个女人不仅外表超出了她的想象，就连气质也叫人嫉妒。
早知道这样，她会打扮得更漂亮，她至少比这个女人年轻！
“她是？”
梅兹望着阿布科齐也有些不解，她以为他只约了自己一个人。这个孩子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二十岁，梅兹从未见过她。
回过神来的阿布科齐脸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的，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
“她是……”
看他尴尬的表情，梅兹不禁猜测，难道这是他的女儿？
还是女孩主动站出来为她给出了解答。
“你好，我是阿布科齐的太太，我叫丹娜。”
她浑浑噩噩，竟不知晚餐吃了什么。
阿布科齐要送她回家，她看得出来他很尴尬。整个晚餐她的不开心都是显而易见的，真不知道她会给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带来什么困扰。
她也尝试了压抑那种情绪，只是当它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所以这场晚宴，以匆忙结束告终，同时她拒绝了阿布科齐要送她回家的提议。
看到梅兹高兴地出去却红着眼睛回来，伊布蒂哈吉关心地问她，“您怎么了，梅兹医生？”
从没见过梅兹会为看一场电影而精心打扮，但更让她担心的是梅兹那张惨白得可怕的脸。
“只是看了一部悲伤的电影，我没事。”
梅兹回答。然而当梅兹回到自己房间时，她便再也忍不住了，大哭起来。
命运为什么总是要捉弄自己。
“梅兹。”
听到母亲的声音，梅兹诧异地回过头，真的是母亲进来了。她赶紧擦掉眼泪从床上爬起来，“对不起您已经睡了吗？”
她是不是打扰到母亲了。
老人微微一笑，摇摇头，“刚刚是睡着了，不过又醒了。伊布蒂哈吉告诉我阿布科齐打了很多电话到家里来，你要不要给他回一个？”
她一眼就看出女儿和她的好朋友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并不打算询问具体内容。
“对不起。”
她一路上拒绝接他的电话，所以大概他就打到家里来了，“我会回一个给他的。”
“如果你不想回他的电话，就让他等着吧。”
老太太的回答倒让梅兹有些吃惊，她没想到母亲的思想会这么“前卫”。
“他不应该让我漂亮的女儿流泪的，不管是什么理由。”
母亲对她眨眨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梅兹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他结婚了，妈妈。”
她真的不知道该向谁倾诉，但心里又非常压抑，只好跟母亲提起。
“噢？”对于这点老太太倒是有些诧异，“之前好像没听你提起，他结婚了吗？”
“是的，今天上午。”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如晴天霹雳。
“他结婚了，而你发现自己还喜欢他？”
老太太了然于心。梅兹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但女儿的表情证明了一切。
这时候梅兹的手机突然响了，母女两人的视线都转移到电话的方向。
“我猜他对你似乎还有感觉，梅兹。”
老太太一脸笑意地看着梅兹伸手把电话挂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妈妈。”
她甚至觉得她以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阿布科齐了。
“爱情是神圣的，梅兹。”
“我不懂。”
难道母亲要她把阿布科齐抢过来吗？
“婚姻也是神圣的，梅兹。”
母亲又补充了一句。
梅兹有些迷糊了，“那我应该放弃吗？”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想要改变她和阿布科齐的关系。
“我不能为你决定，梅兹，你已经是个大女孩儿了。我只是觉得，任何伤心都是暂时的。与一辈子比起来，这真的是很小的事情。”
“您为爱情伤心过吗？”
也许她没有母亲的阅历，才会觉得爱情很伤人。
“当然，尤其是你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我难过至极。但我从不后悔，梅兹。”母亲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你的父亲，我们爱对方，所以结合。爱情和婚姻，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如果有人违背了这个原则，那么反思的应该是这个人，难过的也应该是这个人，其他人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的过错而惩罚自己呢？”
她似乎理解母亲所说的话了。
“这其实是个过程，孩子。”母亲和蔼可亲地坐到梅兹身边。
“把它看作是一种体验，而不是急于摆脱这种感受，等你经历过之后，会更加成熟的。”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在很多方面，会更理智和成熟。
“我想我的父亲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才会追求到您。”梅兹总算觉得内心平静了一些，她破泣而笑。
“关于你父亲，你父亲很帅的，其它的我倒是不记得了。”老太太幽默地说。
爱情啊，让人发疯。要坐在这里，平静地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像母亲说的，需要锻炼。如果能预见所有的悲伤后都会有阳光，那还在悲伤的人，应该会好过一些吧。
梅兹苦笑地抬起头，望着坐在对面的阿布科齐，内心像针刺一样的难受，她还是修炼不够。但休息了几天，她至少没有刚知道这个消息时那么难过了。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
“我今天会回来上班。”
坐在餐厅里，梅兹平静地对阿布科齐说。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让低缓沉闷的背景音乐有了一丝暖意。
“我这个决定很愚蠢吧？”
阿布科齐甚至看起来，比她还憔悴。他那晚受了她的刺激，头脑发热才会答应和丹娜结婚。那个女孩他才认识不到三个月。
“也许我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直到昨天他才确定，梅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而他和丹娜，那个女孩，不，他的妻子，他甚至感觉不到他和她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不是玩笑，阿布，你们是合法的夫妻，怎么会是玩笑。”
其实起因在她，如果不是那晚她说了那么令他绝望的话，他怎么会想要放弃。
“不过婚姻不是儿戏，阿布。”
只能说他们没有缘分。有很多共好爱好，能够互相支持很多年，好像有多么喜欢对方，最后没有结婚都只能说明他们没有缘分。
她想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不再逃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干杯，阿布！”她端起酒杯，“敬你的新婚，和我们的友谊。”
然而她在阿布科齐脸上看到的，却是挣扎和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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