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间谍？狗都不当！11
眨眼一个月过去，正式进入盛夏。
即使深山有许多植被覆盖，但每天依旧很热，在太阳底下稍微走一会儿，脑袋就被晒得发晕。
人也容易没有食欲，可偏偏掌勺的是方知味。
今天一早方知味就带着胡师傅几人熬了一大锅清汤寡水的绿豆稀饭冷着，又做了凉拌菜。
原以为张工又是第一个来的，没有想到他今天没来，来的只有小刘，方知味很是意外，“你师父呢？”
小刘两手拿着饭盒，闻言抬手用胳膊擦掉额头上的汗，笑道，“我师父手上的实验进入关键期了，他得守着，我给他带饭回去。”
方知味点头接过小刘递过来的大饭盒，手中的勺子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盆，“看看吃什么。”
一盆盆拌菜排成排。
茄子手撕成不规则的条，蒸好后淋上料汁撒上葱花。
翠绿的黄瓜被拍出了不规则的裂纹，和木耳一起吸饱了红油与蒜蓉调制的酱汁，泛着晶莹的光泽。
苦瓜片上只挂着白白的蒜末和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另外还有透光的土豆片和莴笋片，西南地区最爱吃的凉拌折耳根，长条的豆角和四季豆，鲜嫩的小菠菜。
最绝的是那盆凉拌猪头肉，肉片切的薄薄的，裹满了红艳艳的辣子油，上面还撒着一层花生米和翠绿的香菜碎。
夏天和凉拌菜绝配，小刘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今天这么丰富啊。”
方知味轻轻点头，“对。”
夏天天热，主食吃不了多少，方知味便让后勤多采购一些蔬菜，米面少采购一些。
今天刚好采购车回来，菜的品种齐全，方知味每样都要了些，全都做成了凉拌菜。
勺子一一掠过，再次问道，“这些每样都来点吗？”
小刘嘿嘿一笑，“每样都来点吧，方师傅你知道我师父胃口大，麻烦你给他多打点。尤其是他最近脑子用的多，得补补。”
方知味自然知晓张工的胃口，闻言每样都是满满一大勺，轮到定量的凉拌猪头肉，又给他多打了一点点，吃啥补啥。
小刘心满意足接过饭盒，轮到他自己时，依旧同一个话术，“方师傅，我胃口也大，最近脑子用的也多。”
“知道了。”
这师徒俩的胃口，基地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眨眼便是用餐高峰期，食堂坐满了人，喝稀饭的声音‘呼哧呼哧’的。
卢鱼是最后几个来食堂的，吃完饭盒里的凉菜之后，再次端着空饭盒走向窗口，“方师傅，能再加一点吗？”
“当然可以。”
方知味直接将盆里的最后一点猪头肉带着汤汁刮到了他的饭盒里，“你瞧你这瘦的风一吹就倒，得多吃点。这基地所有人都胖了些，就你还是原样子。”
卢鱼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小就吃不胖。”
旁边又长胖好几斤的杨大娘深深叹气，“那你真是白吃了。”
咋会有天生吃不胖的人？
一听就来气。
不等卢鱼端着饭盒离开，方大伯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开口就道，“知味，你爷上山追兔子不小心被草藤子绊倒了，我听你三伯说你爷摔的不轻。”
方知味手中的空盆不自觉脱落在案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啥？！”
“我爷摔倒了？！”
方知味一瞬间不知所措，脸上的血色以肉眼速度褪去，嘴唇微微颤抖着，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着急忙慌脱掉身上的围裙，“不行，我要回去看看我爷。”
方大伯穿过窗口倾身抓住方知味的胳膊，“知味，你先冷静一下，你爷爷送医及时， 不会有事的。”
方知味甩开方大伯的手，面上冷静了些，依旧固执，“不行，我不亲眼回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刚刚凑过来的胡师傅几人一脸担忧看向方知味，“那小方你还回来吗？”
还在食堂用餐的卢鱼等人也问道，“还回来吗？”
方知味此刻心不在焉，胡乱点头，“回的。”
又冲方大伯道，“大伯，麻烦你帮我买一张回青川的车票。”
青川。
卢鱼的眸光闪了闪，抓着饭盒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方大伯对方知味的性子不说了解透彻，但也大差不差，知道他看似好说话，可他一旦决定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成。
随即点头同意，“好。”
又道，“江首长那边你自己给他说，还是我帮你给他说？”
“我自己说吧。”
“行。”
方知味自己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找到胡师傅几人商量道，“我预计明天一早就去城里等去青川的火车，所以现找厨师可能来不及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杨大娘几人对视一眼，连连摆手，“这有啥好辛苦的？自从你来了这食堂，你将每天的流程捋的顺顺的。说实话活还是那么多，但我们真轻松了不少，耗的时间也少了许多，你就放心回去看你爷爷吧。”
胡师傅也道，“对啊，现在夏天了，他们爱吃凉面，大不了我每天给他们做凉面，还有今天的凉拌菜。只要有你做的红油在，不怕不好吃。”
别人他心中或许会有想法，毕竟这食堂就他们两个厨子。
但是小方的话，他真觉得还好，谁叫小方不藏私，样样都愿意教他。
说起来，小方算他半个师父了。
栓子将胸脯拍的十分响亮，“方哥，我栓子年轻力壮正适合干活，不辛苦！”
顺子突然伤感起来，“方哥，就凭你对我这么好，我多干活是应该的，你就放心回去看咱爷爷吧。”
他想，如果他爹还在的话，也只能对他这么好了，说不定孩子多了还没这么好。
方知味心中感动，“多谢大家。”
“这样吧，今年我回去，明年你们回去探亲，每年轮一次。”
胡师傅倒是意动，栓子和顺子一脸拒绝，“我们就不用了。”
栓子是没家可回，顺子则是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也相当于没有家了。
顺子亲爹是江书纲的战友，在战场上牺牲了，江书纲一次出差顺路探望他发现他日子过得凄惨，心生怜惜便将他给带回了基地。
杨大娘更是一脸嫌弃，“我是疯了才回去。”
她这辈子的好日子就是随她闺女一起来了这基地，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们母女二人，肚子也填饱了。
尤其是小方来之后，每天的饭菜都香喷喷的，她觉得当年慈禧的日子都没她过得好。
共事这么久，方知味也知道他们的情况，歉疚道，“那每年就我和胡师傅回家探亲了，不过大娘你们放心，我和胡师傅——。”
不等方知味说完，杨大娘直接出言打断他，“不说这些，你明天天不亮就要走，快回去收拾行李吧，这里交给我们就是。”
“对啊，方哥你先回宿舍忙吧。”
方知味没有听他们的，而是同他们一起收拾完午餐后的卫生，备好晚餐需要的食材，这才去找江书纲说明缘由，又匆匆赶回宿舍。
刚将行李收拾好，宿舍门就被人敲响。
方知味打开房门，发现卢鱼局促不安站在门口，“你不去吃晚餐，你来这干嘛？”
卢鱼不等方知味请他进来，他自己就顺着门缝‘滑’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方、方师傅，我、我有、有事情找你。”
话落，直接将藏在怀里的信封拿出来鞠躬递给方知味。
方知味看着鼓鼓囊囊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往后退了半步，“什么事？”
卢鱼维持鞠躬的动作不变，言辞诚恳，“我知道你要回青川，能不能麻烦你绕路帮我看看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
方知味抬了抬他的胳膊，“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别给我来这一套。”
卢鱼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声如蚊蚋，“对，我的家人。”
“我家人被下放到了青川市禄酉县下面的柳树七队。”
他的声音突然激动，双眼猩红，“我家人不是坏人！我祖父母虽然是中医，可他俩一辈子医者仁心，没干过一件违背本心之事，我爹和我娘救助了无数因战火无家可归的孩童，他们是被陷害的！”
说着便开始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我爷爷善心了一辈子，好人没好报，到头来被自己的徒弟陷害举报，我真为他感到不值。”
“我若不是江首长顶着压力招我进基地，我也应该在那陪他们，可他们不要我陪，赶我走，宁可不认我也要我来这——”
卢鱼虽然是中医世家出身，不过他自小就对中医没兴趣，反而在力学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十五岁就被特招进了华清大学研读力学。
这也是为何江首长执意要招卢鱼进基地。
上辈子卢鱼专攻的项目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他设想了很多，待成功之后就救他家人离开牛棚，可偏偏和唐工一样，最后一步也阴差阳错毁在了原主手里。
后来，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家人。
方知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哭了。”
漫不经心挑眉问道，“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反手给你一个举报？”
卢鱼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语气笃定，“我不怕！我信你！”
以前他娘总骂他书呆子，可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他突然就开窍了，谁好谁坏他一眼就能看清。
方师傅好，特别特别好。
说着就将手中的信封再次递给方知味，“方师傅，求你了。”
方知味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封，直接将里面的钱倒了出来，厚厚一沓大黑十，起码得有三千块。
“这是你们一家子的家当？”
“对。我爷他们身上不能带钱，就全交给我保管了。”
方知味将这一沓大黑十来回拍打在掌心，“就这还想贿赂我？”
卢鱼垂下的手无意识绞着衣角，终于想出解决办法，“我以后每个月的津贴都给你。”
方知味轻哼了一声，抽出了一小叠大黑十，大概五百来块，“伸手！”
待卢鱼伸出手之后，方知味将剩下的大黑十重重拍在他手心，又晃了晃手中的五百块，“这才是我要的报酬。”
见卢鱼整个人傻乎乎的，方知味有些嫌弃，“孩子，以后在外面还是多留点儿心眼吧，你这还好遇到的是我，若你遇到了旁人，你就完蛋了知道不？”
卢鱼鼻头发酸，“知道。”
方知味将手上的钱装好，笑道，“再给你说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要听！”
方知味面上的笑意大了些，“这巧妈给小巧开门，巧到家了！你爷他们下放的地方，正好就是我娘二嫁的大队！你就说巧不巧！”
这五百块其实是给他娘的报酬。
卢鱼闻言欣喜若狂，“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可卢鱼也只是高兴一瞬，看向方知味的目光突然软了下来。
方知味见状直接白了他一眼，“你干嘛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娘虽然改嫁了，但我娘对我很好，一年给我做一身新衣裳，时不时就给我送肉送粮吃，没事儿还喜欢给我塞点儿小钱，一口一口的心肝儿叫我。”
“我娘对我可好了。”
也正是因为她对他好，上辈子出了投毒一事，她连带着她二婚的那一家子也没落个好。
方知味收拾好心情，挥手赶人，“行了，你交待给我的事我会办好的，你先去吃晚餐吧，我还想将这地扫扫。”
卢鱼再次真诚道谢，又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待他走后，方知味刚喝了一口凉白开，房门瞬间被挤爆，张工直接朝方知味扑过来，“方师傅，我舍不得你离开啊！”
方知味错身躲开，“你要这样，我真的不会回来了。”
此话一出，张工瞬间恢复正常，随即又委屈巴巴将手中的包裹直接塞到方知味的怀里。
不等方知味拒绝，张工转身跑着离开。
张工如此，他屁股后面的小刘黄工等人也是如此，全都一言不发给方知味塞东西。
方知味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喂，好歹给我说句话啊。”
“方师傅你早些回来！”
“我们等你！”
“方师傅一定要记得我们啊！”
“早去早回！”
“记得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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