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破落侯府发家史1
大片大片的雪花似鹅毛一般扑落在青石砖上，方知味伸手接过一片，眼睁睁看着雪花在他手心消融。
身后屋里的哭泣声不断，方知味被吵得心烦意乱，甩掉手心的水珠推门走了进去，眉头微蹙，“别哭了，哭哭哭，福气都被你们哭没了。”
“福气？咱方家还有福气吗？”
穿着深绿色棉袄的方老太太扯着嗓子来了一句，身子直接从太师椅上溜坐在地上，双手不停拍打着膝盖，又哭又嚎，“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祖父——”
“如果我不嫁给你祖父，我也不会生下你爹这个书呆子，你爹和你娘也不会生下你这个败家子，我怨啊，我悔啊，老天爷啊，我造孽啊——”
“我不活了啊——”
方老太太身旁的两位儿媳连连伸手去扶，“娘，您注意身子。”
方老太太充耳不闻，拽着一左一右两儿媳的手死坐在地上，眼睛睁开一条缝去偷瞄方知味，“我命苦啊，这把年纪家财散尽变成穷光蛋，家里的不孝子孙还惦记我的棺材本。”
“我真的不活了啊——”
狗东西，老娘都哭得这么狠，还不给老娘表态以后埋头苦读，悬梁刺股。
没天理啊！
方知味睁眼看着，老太太眼睛挤半天愣是一滴泪都没有挤出来，声音倒是震天响，典型的光打雷不下雨。
莫名就被气笑了。
方知味双手插腰，“奶，你别假哭了！你这一天到晚唱大戏不累吗？”
一旁的方父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抱胸缩坐在一旁，闻言冲方知味弱弱开口，“知味，你这样和你奶说话不对。”
方知味没有搭理方父，双手一拍就开始算账，“要我说啊，咱们方家没落，我的责任最小，最大的责任就是早死的祖父和我那不争气的爹、脑子烧傻的二叔，他仨要是一个人争气，咱们一家子也不至于卖掉祖宅断尾求生。”
方老太太的哭声一顿，又听方知味继续嚷嚷，“还有啊，你们以后也别说我不争气，我倒是想争气啊，可从我这往上数三代都是插毛的野鸡，这轮到我就变凤凰了？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这古人都说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们自个儿啥样，自个儿好好想想。”
“野鸡生凤凰这样的好事儿，那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祖坟炸个震天响冒青烟！”
“你们没这命，别想了。”
“不要一天到晚净想些美事儿，没用！”
方知味一通大逆不道的话直接将屋里的众人砸晕，除开傻乎乎的方二叔，全都面面相觑，连用尽全力干嚎的方老太太也都张大了嘴，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屋内沉默一瞬，方老太太一个弹跳站了起来，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朝方知味挥去，“老娘打死你个不孝孙！”
“什么野鸡？有这么说你祖宗的吗？你真以为你小子吃过几个王八就不会死啊，等你死了，老娘倒要看看你如何面对你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方知味一个闪现躲过擦他肩膀而过的鸡毛掸子，说出来的话依旧气死人不偿命，“奶，按照年龄顺序，咱这屋子最先面对列祖列宗的是你。”
手指缓缓指向方父，“下一个是我爹。”
“要我说啊，现在最应该想想百年之后如何面对方家的列祖列宗是你和你大儿子。”
方老太太瞳孔不断放大，鸡毛掸子指着方知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死死掐住人中，“你、给、老娘，滚——”
方知味伸手接过方老太太手中的鸡毛掸子，撇了撇嘴，“这宅子这么小，奶你说我滚哪去？”
方老太太闭上眼睛捂住胸口，往后倒下之际，偷摸确认身后有两个肉垫，这才趔趄着身子往后仰，“不用百年后，我现在就被你个不孝孙气死了。”
结结实实被身后的两儿媳接住，方老太太狠狠松了一口气。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方知味不怒反笑，语气强硬，“奶，你就别演戏让我读书了，我真不是那块料，我要是读书的料，我早十年就中童生了，而不是现在这把年纪依旧在蹉跎岁月。”
方老太太死死捂住耳朵，她不听她不听，她就是不听。
见方知味喋喋不休，又才唾沫齐飞骂道，“你多大就一把年纪了？你今年还不到弱冠，你爹读了几十年的书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他都没有嚷嚷，你嚷嚷什么？”
死死抱住自己的方父：......
委屈巴巴看向方老太太，娘，不带这样的。
方知味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奶，读书多费银子啊，咱们一家子都沦落到卖祖宅为生了，就别花那个冤枉钱了。”
方老太太一脸生气地扭过身子，“你只管读书，别操心银子的事儿。”
方知味闻言立即放声尖叫，“那我刚刚找你要银子你不给我？！”
方老太太丝毫不退让，“那你找我要银子是为了读书吗？再说了，我有银子，但那也是我的棺材本。”
方知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算了。”
方老太太以为方知味妥协了，整个人瞬间来劲，焕发光彩，“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咱家现在就指望你高中，恢复祖上的荣光。”
真以为她不想换个人培养啊。
方老太太目光一一落在二房的方三郎和方知味的亲弟弟方四郎身上，又十分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情况下，看久了眼睛疼。
方知味缓缓开口，“奶，咱方家第一代是如何发家的？”
方老太太不假思索，挥斥方遒，“老祖宗一把杀猪刀杀遍天下，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挣的军功！”
方知味又问，“第二代呢？”
“平定南疆！”
“第三代呢？”
“禁卫统领！”
“第四代呢？”
“四品大将军！”
“第五代呢？”
“武显郎。”
“......”
方知味一路追踪到他那早死的祖父，这才默默开口，“所以说，咱方家有一个读书读出来的吗？咱们一开始就把路给走错了！”
方老太太猛地站了起来，“可按照你现在的身子骨，蹲久了站起来都眼昏头晕，还能上阵去打仗？”
方知味：......
有被冒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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