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出事(2)
人刚从手术室推出来,身体还有热乎气。苏玫、于欣几个趴在刘荣身上放声大哭,摸着手下尚未僵硬的身体,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一个多小时前,她们婆媳还在聊天说话,聊公爹,说当年,她甚至还在劝慰婆婆,说日子过的好了,享福的还在后头。可这是咋回事啊,好好的一个人,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玫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们婆媳十多年了,虽然也有舌头碰牙的时候,转过天还跟娘俩一个样,她从来没想过婆婆会走的这么早啊。
“医生……”
苏玫伸手去拽主治医生,手刚抬起来,主治医生灵巧的往边上一闪。
他可看出来了,这一家子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他兴许办了件蠢事,可办都办了,已经骑虎难下了。主治医生牙根差点咬碎了,一回头,看到了结伴而来的院领导,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副院长皱着眉,看着被黑衣人掰着胳膊,按在地上的保安。
主治医生往苏玫那边撇撇嘴,“闹事儿的。”
一听这话,副院长脸上的不悦更深了。医生这个行业是神圣的,自古以来便受人尊重,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了‘医闹’这群无法无天的人。治病救人虽然是他们的职责,可是治病治不了命。阎王爷要收了他们的命,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领,也救不回来。
“这位家属,我们是医生已经尽力了,您的心情我能理解,请您务必节哀。”望了眼病房中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副院长拧着眉,好声好气地道:“病人需要安静,请您不要大声喧哗。”话落,走到两个黑衣人面前。
“这里是医院,请你们放开我们的工作人员,不然,我们将报警处理。”
一直忍着心酸的于君,抬起猩红的眼睛,“让他报警。”
……
一波院领导加上主治医生都惊呆了。让报警,这不合常理啊,往次过来闹事儿的,哪个不是一提报警就消停了。难道,这一家人还真有什么弯弯道。
没等副院长想明白,走廊里‘蹬蹬蹬’的再次响起脚步声。
“郝、郝院长。”
年过半百,国字脸,满身争气的郝院长瞪了副院长一眼,在一众院领导惊呆的目光中,握上了悲痛的于君。
“于先生,节哀顺变啊。”
“多谢郝院长。”
郝院长蹭了蹭眼角,嘴唇抿的紧紧地,看着比他们这些家属还要悲痛。
苏玫伸出手,在刘荣的鼻下试探了几次,仍旧是没有一丝气息。她抬起哭红的眼睛,方寸大乱地冲于君喊,“给晓媛打电话,给晓媛打电话。给我的晓媛打电话……”
撕心裂肺的哭喊,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直到于君点头,跑过来扶她,这才停了下来。一双手死死地拽着于君,苏玫努力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老太太的身子还没有凉,一定还有救。
这里不行就去京城,京城要是还不行,他们就去国外。
于君给了黑衣人一个眼色,黑衣人会意点点头,把身下的安保甩到了一旁,走到角落里拿起电话按号。
如果说郝院长的到来,副院长和主治医生等人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郝院长的那一声于先生,苏玫的这一声晓媛,顿时让众人汗毛竖起。
身为春都城人,但凡不是痴傻的,就没有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于晓媛——
小门小户出身,白手起家,靠着自己的打拼,成为春都城里抖抖脚,大地都要颤上三颤的人物。黑白通吃,从上到下没有她不熟悉的,没有她关照不到的。她的风华集团从不为人知的小公司,成长了跨国公司,单单去年一年,听说就为春都城解决了两千多下岗职工,给新上任的领导送了好大的一个功绩。
人推出来了,不能在这里放着。
走廊里不知名的目头望过来,郝院长的脸被刺的火辣辣的疼。他低头苦笑,这几年的医患关系本来就紧张,这么一闹,他们医院的名声可就毁了,媒体还不得劈天盖地的报道,说他们丧良心,没了医德,治死了人。
郝院长心里比谁都冤枉,他都听刘荣的主治医生小杜说了,救护车送来时,老太太就没气了,是一起跟着过来的那个老太太跳着脚,死活都要抢救,他们这才给送进了抢救室。
“于先生,死者为大,不如,先把老夫人推进空病房,等媛……于小姐过来再行安置。”郝院长本来想说媛姐,后来感觉不对,赶紧改了口风,看周围众人没什么反应,想着可能没有人发现,心里陡地松了一口气。
哎,这事儿闹的,撞枪口上了。
埋怨地瞪着副院长,郝院长讨好的笑着,希望于君等人会采纳他的意见。
于家人骨子里有一种执拗,执拗地认为刘荣没有死,只是暂时没有喘过来气儿,等缓过这口气,老太太也就醒过来了。
听到郝院长的话,于君直接点头了,“我还是希望咱们能够在抢救,抢救。”
主治医生小杜都要哭了,还抢救,人都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了好不好。他张张嘴,想要出言讥讽两句,被身边的副院长一瞪,又咽了回去。他咋就忘记了,这些人他们惹不起。
尴尬地笑了笑,小杜带着两个实习生,任劳任怨地把老太太推到了一间空病房。氧气管,心电仪,医院里能够调取来的一应高科技设备,包括最新进口的监测仪,通通运了过来。
众人一阵忙活,望着丝毫没有响应的监测仪,始终平静无波的心电仪,小杜的心再次被碾个西吧碎。他就说没救了吧,期待奇迹,奇迹是那么好期待的。
撇撇嘴,小杜拿出病案在上面勾勾画画,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病床的一侧,眼前始终保持直线的心电仪,和耳边滴滴不断的机器,无不在提醒着众人,床上的老者已经逝去,在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老嫂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海明大哥啊。”沉默许久的苏大海一下爆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不断朝病床上的栏杆磕去。
“大海叔,你这是干啥啊。我妈这还活着,还能抢救。”于君和蒋川赶紧去扶。
苏大海红着眼,“大侄子,你打我,你骂我两句,你骂我两句。”
“我不怪你,这是我妈的命,是我妈命里该有的一劫。”于君紧紧地攥住苏大海的手,转过头去,不着痕迹地蹭了蹭眼泪。
“不是,不是,我要是不喊你妈去打牌,不让你妈跟我一起骑车,她就不会有事。”说着,苏大海扬起手,朝脸上啪啪甩了两个巴掌。
于家一众人劝的劝,拦的拦,好不容易把苏大海劝说住。得到消息不久的蒋悦、林洋两姐妹一前一后的冲了进来,凭日里最为爱美的林洋此时发丝散乱,不顾形象的扑倒病床前放声大哭。
“姥,姥,我是洋洋,我是洋洋啊。”
站在病床前写病案的小杜被撞的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稳,赶紧缩在一边的角落里,在也不敢嘚瑟了。这一家都太彪悍了,都是惹不起的存在啊。
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小杜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
在外面怜惜于晓媛的黑衣人走进来,伏在于君耳边说着什么,于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玫让开病床,直勾勾地看着于君,“晓媛什么时候回来?”她奶奶把她从小伺候到大,从不假于人手,出了这样的事儿,她要是敢不回来,真的是丧尽天良了。
于君呐呐嘴,不敢看媳妇的眼睛。
“她在哪儿,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开了一个公司就忘了本了,她就算当了国家元首,她也是我的女儿,也是老太太的亲孙女,老人就要走了,她敢不过来送一程。她还有没有良心,枉费她奶那个疼她,她就是个白眼狼,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苏玫嘶声狂吼,丝毫不顾及形象。
郝院长等人听的肝胆欲裂,两个腿肚子只打颤。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啥古代那些给王孙贵族看病的太医都战战克克的,秘密听的太多给吓得。
瞧瞧地使了个眼色,郝院长领着医院一干人员,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顺便好心地带上了病房的门。
屋内,苏玫还在逼迫着于君。
“你说啊,你说她在哪儿?”
谁也不敢接话,此时的于晓媛对于于家人来说,在也不是那个可以随便说教,蹦蹦哒哒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需要仰望的存在。她建立了一个风华集团,却在无形中托起了蒋家,林家,甚至许许多多陌生的,叫不出名字的人家。这些人的命脉全都掌握在她的手里,全都要靠着她才能养家糊口,又怎么愿意说她一句不是。
“好好好,你们不敢说,你们需要靠着她,我不需要。我去找她,只要她还认我这个妈,认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个事儿,今天就得给我回来,回来见老太太最后一面。”说完,苏玫忍着的眼泪再次落下,期期艾艾地冲到病床,握住了刘荣尚有余温的手。
“妈,你放心,我会把你孙女儿找回来的。一定会找回来,就算把她的腿给打折了,我也把她给你领回来。”
此起彼伏地哭声再次响起,于欣、于敏姐妹对于刘荣能够醒来已经不保希望了。于欣转过头,低低地冲蒋悦吩咐了两句,娘俩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儿,没多久,手中拿着崭新的毛巾和塑料盆走了进来。
“咱妈最爱干净了,咱不能让她走的这么狼狈。”话落,拉起罩在病床四周的布帘,端起塑料盆,出门向水房的方向而去。
于君低着头,脸上冰冰的,凉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
于敏摸干净眼泪,拽了一把身边的自己男人,带着女儿林洋出门。路过于君时,停了下来,想要说什么,被身后的林洋叫住,叹了口气,一家三口走了出去。
于欣打水回来,屋内就剩下蒋川父女和于君、苏玫两口子,自认为是罪魁祸首的苏大海哭的几度晕厥,没办法,只能让被黑衣人先给送了回去。
于欣掀了掀眼皮,蹲在下上把毛巾放进温热的水里拧了拧。
“咱妈最喜欢晓媛,这些年叨念最多的就是她的大孙女儿,她贵人事忙,我们说不得,可是现在咱妈殡天了,她口中的大孙女儿都不回来看一眼,不怕寒了老人的心吗?”于欣抬头,眼底再次浮起泪光,“哥,咱妈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啊。”
“我,我知道!”于君捶打着脑袋,一脸颓废地蹲在角落里。怪他,都怪他,他这个爸当的不称职啊。
于君一下下的捶打着脑袋,即使于敏一家进门,他仍旧没有停,仿佛这样不断的捶打,就能把疼爱他们的刘荣给捶打回来,就能喊回刘荣的魂儿。
“行了,你也别捶了,生了那样一个白眼狼,是咱们的孽。”苏玫失魂落魄地蹲下来,接过早已被于欣拧干的毛巾,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她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刘荣那被汽车碾过,满是伤痕的身体。
老太太最爱干净,不能让她这么狼狈的走。
擦完身子,于欣几个合力给老太太穿上于敏买回来的寿衣。再次安置好,苏玫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一般,跌坐在地,一双眼望着平静无波地心电仪,令人心烦意乱的滴滴声,像是催命符一样,预示着刘荣生命的流失。
苏玫发狠的咬着嘴唇,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疯掉一样冲向心电仪,用力撕扯着。
“大嫂你冷静点,你先别拽,我求求你,你先别拽,咱妈兴许还有救,还有救啊。”于敏双腿一软,就给苏玫跪了下来。她的心里还存在着奢望,希望眼前的一幕都是闹剧,那个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老者会突然起来,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象。
“没有用了,没有用了,咱妈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苏玫不松手,手中一个用力,那根连接着呼吸机的胶管被她给扯了下来。
嘀——
刺耳的声音响起。
天暗了下来,病房中凌空而现的人,疾步过去制止了苏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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