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压得抬不起头
“咯咯咯咯咯——”
九二式重机枪那犹如撕裂亚麻布般的咆哮声，彻底统治了黑山峪。
子弹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
死死罩住了山梁上的主阵地。
战壕沿上的冻土，硬生生被削飞了厚厚一层。
碎石子夹杂着泥块，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打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
所有人只能死死趴在壕沟最底部。
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谁敢往上冒半寸，脑袋瞬间就会被重机枪子弹打成烂西瓜。
柱子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嘴里啃了一嘴的黄土，连吐都顾不上吐。
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太让人窒息了。
这根本不是步枪能抗衡的火力密度！
石满仓趴在战壕里，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安平四型步枪。
他耳朵贴着冰冷的冻土，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重机枪的扫射声中，夹杂着一阵杂乱却迅速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越来越清晰。
“鬼子摸上来了！”
石满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借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绝对火力掩护，山脚下的鬼子发动了第二次冲锋。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
没有嗷嗷叫着乱冲。
而是猫着腰，三三两两散开，顺着火力网的死角交替掩护往上压。
三十步。
二十五步。
二十步！
距离已经近到能听见鬼子粗重的喘气声！
甚至能隔着飞扬的尘土，看清他们三八大盖上那明晃晃的刺刀寒光！
“不能让他们再近了！”
黑娃蹲在侧翼的火力点里，急得双眼通红。
再让鬼子往前压五步，手榴弹就能直接扔进战壕里！
到时候所有人全得玩完！
他猛地一咬牙，双手端起身边的轻机枪。
想要强行探出头去，用火力把鬼子压下去。
“黑娃！别抬头！”
石满仓察觉到了黑娃的动作，厉声怒吼。
晚了。
黑娃刚把机枪架上战壕沿，脑袋才露出一半。
“嗖——”
一发重机枪子弹带着恐怖的尖啸，擦着他的钢盔飞了过去。
火星四溅！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接踵而至！
“噗！”
子弹狠狠擦过黑娃的左胳膊！
带起一蓬触目惊心的血花！
“呃！”
黑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往后一仰。
重重摔在壕沟底。
左边袖子瞬间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
“黑娃！”
王二麻子眼睛瞬间红了，就要扑过去。
“别管我！死不了！”
黑娃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却硬是没喊一声疼。
左胳膊耷拉着使不上劲。
他直接用右手摸向腰间。
掏出一枚木柄手榴弹。
左手废了，他直接把手榴弹的拉环凑到嘴边。
用牙齿死死咬住拉环。
猛地一扯！
“嗤——”
引信冒出白烟。
黑娃强忍着胳膊撕裂般的剧痛，右手抡圆了。
没有起身。
而是顺着战壕壁，利用一个刁钻的抛物线，把手榴弹狠狠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脚下。
“轰！”
一声巨响！
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冲得最猛的三个鬼子，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翻滚着栽下山坡。
“干得漂亮！”
阿牛抓住手榴弹爆炸、鬼子机枪手本能缩头的那一瞬间。
猛地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的安平四型步枪稳如泰山。
“砰！砰！”
两声清脆的点射。
两个刚想趁乱爬上来的鬼子，眉心瞬间爆开血花。
直挺挺地滚了下去。
但这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鬼子的重机枪只停顿了不到两秒钟。
“咯咯咯咯咯——”
更加疯狂的弹雨倾泻而至！
阿牛缩回战壕，钢盔上被打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险些被掀开头盖骨。
“压得太死了！根本没法瞄准！”
阿牛一边快速压入子弹，一边大吼。
后续的鬼子像蝗虫一样，借着机枪掩护，继续往上扑。
十五步。
十步！
皮靴踩碎石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甚至能听到鬼子军曹那狰狞的嚎叫。
“杀给给！”
子弹打空了。
根本来不及重新装填。
石满仓的眼神，瞬间变得犹如嗜血的饿狼。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三棱军刺。
“咔哒！”
军刺死死卡在步枪的卡槽上。
“全体都有！”
石满仓一声怒吼，震碎了战壕里的压抑。
“上刺刀！”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金属卡簧的脆响，在壕沟里接连响起。
十个赤曦军老兵，没有一个退缩。
王二麻子拔出了刺刀。
阿牛卡上了军刺。
就连左胳膊还在流血的黑娃，也用右手死死攥住了一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
柱子和顺子看着这群杀神。
体内的血性也被彻底点燃。
他们哆嗦着双手，把生锈的刺刀装在老套筒上。
所有人，全都做好了肉搏的准备。
死战不退。
就算是用牙咬，也要从鬼子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石满仓攥紧枪柄。
双腿肌肉紧绷到了极点，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死死盯着战壕上方的天空。
只要鬼子的钢盔一露头，他就会像下山虎一样扑出去，直接捅穿对方的喉咙。
“准备——”
石满仓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所有人准备跃出战壕、跟鬼子拼个你死我活的瞬间！
阵地右侧，那条通往杨家岭的隐蔽小路上。
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喊。
“娘……我要娘……”
这声音不大。
但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却显得无比突兀。
石满仓猛地转头。
透过战壕的缝隙，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孩。
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色小棉袄。
手里死死攥着半个脏兮兮的布老虎。
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跌跌撞撞地从小路上跑出来！
那条小路，原本是老乡们转移的后路。
这孩子肯定是在转移的慌乱中，跟大人走散了。
迷了路，竟然顺着枪声，跑回了黑山峪的阵地！
“回去！别过来！”
石满仓眼眶瞬间充血，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可是小孩根本听不懂。
他一边哭，一边朝着战壕的方向跑。
而他奔跑的路线。
正前方，就是鬼子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交叉扫射火网！
眼看着，小孩那单薄的身影，就要一头扎进那片能把人撕成碎片的金属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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