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丧钟。【感谢一叶如沐的大神认证,加更。】
扑通。
神明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青铜废墟里。
黄金般的血液像决堤的江水,从那个贯穿的伤口里疯狂涌出。
倒灌进来的深海黑水,被这神圣又惨烈的颜色染成一片刺目的金黄,像一条燃烧的金色河流。
奥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他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膛,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痛。几千年了,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属于凡人的感觉。
他猛地转头,看向手里抓着的那个少年。
神明的尊严被凡人践踏的狂怒涌上心头,他像扔一个破布口袋般,将祈际狠狠砸向一旁。
轰!轰!轰!
祈际的身体连续撞碎了七八道沉重的青铜石板,最终深深嵌进了一面壁画剥落的墙壁里。
几秒钟后,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才缓缓滑落,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积水里。
奥丁颤抖着抬起双手。
金色的炼金矩阵在掌心亮起,他将双手覆上胸口的空洞。
刺目的光芒中,肉芽疯狂蠕动、交织、结痂。
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那个足以致命的贯穿伤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呼。
奥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弯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昆古尼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空荡荡的海水,那是斯莱普尼尔灰飞烟灭的地方。
有些遗憾。那匹八足骏马陪伴了他很久。
不过没关系。
神明高高在上,炼金造物坏了,多花点时间再造一个就是了。
赢的终究是他。
他提着枪,一步步走向祈际。
在这个过程中,他身上的光影开始诡异地扭曲,那身威严的暗金铠甲如水波般褪去,昆古尼尔也融化在虚空中。
当他走到祈际面前时,神王奥丁已经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
庞贝·加图索。
他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虚浮。那个凡人拼死打出的一拳,终究还是让他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庞贝低头注视着脚下的祈际。
那具身体已经彻底干瘪,原本如钻石般璀璨的白发此刻枯槁得像冬日里的杂草,松弛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死气。
庞贝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愤怒?庆幸?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只知道,这个凡人确实惊艳到了他,强到差点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存在陨落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深海里。
庞贝微微低下了头。
这是对一个险些杀死自己的对手,最崇高的敬意。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一张枯木雕刻、带着独眼的面具。
庞贝弯下腰,将那张面具轻轻扣在了祈际干瘪的脸上。
一个繁复到极点的炼金矩阵在祈际上方张开,缓缓旋转。
时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开始了倒流,干枯的白发重新焕发光泽,干瘪的肌肉一点点充盈,破碎的骨骼在皮肤下重新接合。
就像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是他依然没有呼吸。
不——有呼吸。
那是极其微弱、极其平缓的呼吸。就像是这具身体被设定好了程序,刻意在维持着这无意义的吞吐。
庞贝后退了两步,低头注视着戴上面具的祈际。
下一秒。
积水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面具下的眼睛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被点燃,不是光,是服从的指令。
他的手指先是微微抽动,然后整个身体像一台被启动的机器,缓缓从积水中撑起。
那个曾经把背脊挺得笔直、哪怕天塌下来也要顶回去的少年,顺从地、安静地单膝跪倒在庞贝面前。
“拜见,王。”
声音依旧清冷,却失去了所有的桀骜与温度,只剩下机械般的恭敬。
庞贝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很好。非常完美的作品。这场险死还生的战斗,总算没有白挨。
“以后,你就是我的奴仆,服侍在我左右。”庞贝淡淡地说。
祈际没有抬头,脊背弯曲出一个顺从的弧度:“是,王。”
“很好,走吧。”
庞贝随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其中,裂缝瞬间闭合,深海的宫殿里再次只剩下死寂。
海面上,摩尼亚赫号在狂风巨浪中疾驰。
船舱里,芬格尔死死盯着屏幕上归零的能量波动。
结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三两下套上厚重的潜水服,从一旁的虚空当中抽出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刀,扑通一声跃入漆黑的怒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在水下像条疯狗一样游动,黄金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当他来到海底宫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门被彻底摧毁,穹顶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倒灌,而这里的积水,是触目惊心的金色。
芬格尔打开摄像机,一边记录,一边在废墟中疯狂地翻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徒手扒开那些重达数吨的青铜碎块,黑火长刀把拦路的东西全部劈碎。他几乎把整个宫殿翻了个底朝天,连个衣角都没看见。
终于,在一块巨大的碎石下,他看到了什么。
他颤抖着手伸过去,扯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布料,那是白衬衫的碎片,上面浸透了暗红色的血。
在碎片旁边,静静地躺着断成两截的银色长枪。
芬格尔跪在金色的积水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带血的碎布。
天已经黑透了。
找不到尸体也许是个好消息,对吧?
也许师弟还活着,也许奥丁抓走了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碎布,忽然意识到另一个可能,也许连渣都不剩了。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断了。
放屁!
芬格尔猛地站起来。怎么可能连渣都不剩?那么强的混蛋,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干净!
他浮出水面,爬上摩尼亚赫号,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
“找不到尸体。”芬格尔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校长,他可能牺牲了。”
大洋彼岸。
卡塞尔学院,特护病房。
昂热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病床上躺着沉睡的楚天骄,一旁的椅子上,楚子航正在默默地擦拭着村雨。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一个他不会收到却仍在期待的消息。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昂热没有说话。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叹息里,仿佛藏着百年的疲惫。
“我知道了。”
昂热挂断电话,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白炽灯光洒在地砖上。
老人站了很久,久到像是一尊风化的雕像。
“诺玛。”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开口。
“在,校长。”机械女声在走廊里回荡。
“敲钟吧。”
当。当。当。
沉重的钟声在卡塞尔学院的上空响起,连响三声。
成群的白鸽从钟楼深处扑棱棱地飞出,在阴沉的天空下盘旋,最后缓缓落在学院的草坪上。
白鸽在草坪上咕咕地叫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所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座古老的教堂,又看向白鸽。
他们知道有人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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