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双线。
祈际此刻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骑着一辆漆皮斑驳的蓝色电动三轮车。车篓里支着个炸鸡柳的小摊子。轮胎碾过小麦岛坑洼的小道,旁边就是海。
咸涩的海风灌进领口,让他觉得无比亲切。
他没去想高铁上那个梦,也没去想路鸣泽那双黄金瞳——他把那些事打包塞进脑子最深的抽屉里,上了锁,钥匙扔了。
至少先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至少先把炸鸡柳的摊位支起来。
没错,他是个山东人。准确地说,他上辈子是个山东人。这辈子虽然生在南方小城,但他对那里的梅雨季深恶痛绝。连绵的阴雨总让他怀疑,某天早晨醒来,脖子两侧会长出鱼鳃。
所以刚逃回山东,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回了以前的小学。
为什么要回小学?
因为那里有尊孔夫子的雕像。他好歹是不告而别离家出走的。
虽然那个生理学上的父亲算不上什么好鸟,但逃家这种事,多少还是让他心里有点别扭。
于是他蹲在孔夫子脚底下,絮絮叨叨倒了半天苦水。倾诉完,神清气爽。
什么?你问为什么山东的小学里会有孔夫子雕像?废话,知不知道这里叫孔孟之乡啊。
指指点点!
今天是路明非离开的第四天。祈际在心里盘算过时间。衰仔准备护照和行李得耗一天,飞美国一天。按原著,他在芝加哥火车站还得被晾一天,顺便认识叫芬格尔的废柴师兄。算上时差,四天,刚刚好。
他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话痨衰仔已经整整三天没给他发消信了。没有消息,就说明剧情已经滚到了卡塞尔学院那个疯子窝。
“老板,来份炸鸡柳。”一个一看就是本地人的男生溜达过来。
祈际刹住车,从一旁拎起一桶透亮的新鲜大豆油倒进锅里。
男生瞥了一眼那桶清澈的油,满意地点点头。祈际极有眼力见地先炸了一小份,用竹签戳着递过去:“尝尝。”
男生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他退后两步,对着三轮车上挂着的横幅拍了张照,然后掏出手机扫了祈际的微信。
稳了,又多了个回头客。
男生们就是这样,遇到好吃的,总得留个记号——这叫我标记了一处地点。
祈际熟练地翻动着漏勺,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和一旁小情侣时不时冒出的“潮霸”这两个字,都让他感到无比亲切。
真好。
他眯起眼睛。
做个凡人的生活,真好。
而地球的另一边,美国,卡塞尔学院。
这里正在下着一场由子弹和血肉组成的暴雨。
路明非缩在一条逼仄的小巷里,怀里死死抱着胖乎乎的古德里安教授,旁边还躺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好像叫富山雅史。两人都已经凉透了。
巷子外,枪声震耳欲聋,爆炸的火光把半个天空映得通红。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路明非抖得像个筛子,连个能陪他扯烂话、告诉他放轻松的人都没了。
那个在火车站遇到、号称要罩着他的八年级师兄,开战第一秒就不知道脚底抹油溜去了哪里。
就剩他一个人,跟两具尸体作伴。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他看着那片蓝天,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祈际,我想你了。
他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在手背上,看着那片干净的蓝天,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人死得差不多了,枪声渐稀。
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一个沉雄有力的声音。
路明非竖起耳朵,还没听清具体的战况,就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楚子航。
楚子航?!
路明非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永远的第一名,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所有男生的阶级敌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等他想明白,教堂和小楼的门同时开了。
一个穿黑色战斗服的人拎着把日本刀,另一个穿深红色战斗服的人握着半米长的军用猎刀。
两人一照面,二话不说,叮叮当当砍在了一起。
路明非都看傻了,说真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一切的一切。在他眼里全部都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尸体,莫名其妙的枪战,现在又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冷兵器肉搏。
这个世界简直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踏、踏、踏。
极轻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小巷。
路明非死死咬住嘴唇,在心里疯狂磕头:别过来,别过来,我只是个路过的NPC。
一只黑色的军靴迈进视线。路明非抬起头,先是惊恐,然后是狂喜。
是诺诺。
可当他看清诺诺身上那套深红色的战斗服,以及她手里那把黑洞洞的手枪时,狂喜瞬间冻结。
枪口直直抵着他的脑袋。
路明非缓缓举起双手,像个标准的法国士兵。“师姐……自己人……手下留情……”他结结巴巴地求饶,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丁点带他入学的同门情谊。
诺诺的眼神却猛地一厉。
“趴下!”她大吼。
路明非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条件反射般抱头扑倒在地。
砰!
一发大口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阵焦糊味。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那颗子弹重重地凿进了诺诺的胸口。大片的血迹像妖艳的曼珠沙华,在深红色的战斗服上迅速蔓延。
诺诺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洞,身体晃了晃。她没有倒下,只是低头看着趴在脚下的路明非,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嘶哑。
“乖倒是挺乖……但还是太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不过……幸好你没受伤。毕竟我答应了另外一只傻猴子……要好好照顾你呢。”
嗡——路明非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另外一只傻猴子。祈际。
一个穿黑色战斗服的短发女孩从掩体后跑了出来。
她背着一把修长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单手拎起诺诺,转头冲着那个拿日本刀的男人笑:“我们赢了。”
路明非跪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诺诺软倒的身体。
祈际。即便隔着一万公里的太平洋,你也要托人来照顾我吗?
可是师姐,你怎么就那么傻,为了一个连枪都不会开的废物挡子弹?
“你愤怒吗?”一个陌生的、带着奇异诱惑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要报仇吗?想报仇的话,那就交换……”
路明非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他听不见魔鬼的低语。
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疯狂跳动,如擂战鼓。血液在血管里燃烧,沸腾的高温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他认得这种感觉。祈际跟他说过:如果有这种感觉,那就是热血。顺着这股劲,去做你想做的事。
做我想做的事。路明非默默伸出手,捡起了诺诺掉落的那把手枪。
他缓缓站起身,手臂平举——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稳得像一尊生铁铸造的雕像。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瞄准的。扳机扣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托了一下——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替他做了那件他做不到的事。
砰!
枪响。
那个正笑着宣布胜利的短发女孩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太阳穴上炸开一朵和诺诺胸口一模一样的血花。
砰!路明非手腕微转,第二发子弹精准地钉入了女孩头颅的眉心。
诺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一旁滑落。路明非跨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动作轻柔地将诺诺靠在小巷粗糙的石壁上,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弯下腰,用空着的左手捡起了那把沉重的巴雷特狙击步枪。
右手手枪,左手巴雷特。
这本该是人类肌肉无法承受的重量失衡。但此刻,巴雷特在他左手里轻得像根塑料水管——重量还在,骨头在响,肌肉在绷,但他感觉不到疼。
砰!
巴雷特的枪口喷出炽烈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足以震断普通人的锁骨,但路明非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远处,那个握着猎刀的金发男人胸口爆开一团血雾,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进废墟。
楚子航猛地转头,黄金瞳里倒映出那个双枪平举的削瘦身影。他认出了路明非,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路明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楚子航连人带刀被巨大的动能掀飞,重重砸在教堂的残垣上。
巴雷特的枪口还冒着一缕刺鼻的白烟。路明非站在原地。四周死寂,满地横尸,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那股支撑着他的疯狂劲头开始消退,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他看着满手的血,看着周围一地被他爆头打飞的尸体,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杀人了。
他把仕兰中学的骄傲、把那个金发帅哥、把那个短发女孩——全杀了。
怎么会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精致定制西装、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正死死盯着路明非。
男孩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打响指的姿势。但他那张总是挂着嘲弄与掌控一切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见鬼般的呆滞。
(https://www.tyvvxw.cc/ty51035502/417434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