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三玖
修学旅行到了尾声，明天上午就要乘坐新干线返回东京。
上午十点，阳光穿透庭院的红枫，洒在宽敞的客厅里。
女孩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各处。真白趴在茶几上给昨天的画上色，雪乃坐在廊下翻看着一本京都游记，四叶拉着五月在榻榻米上打扑克，麻衣和加藤惠则低声交流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气氛很惬意。
除了角落里的两个人。
波奇抱着膝盖，缩在沙发最边缘。粉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披散着，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干了灵魂的布偶，一动不动。
隔着两米远的沙发上，喜多郁代正襟危坐。这位平时总是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红发少女，今天异常安静。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透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你们俩怎么回事？”二乃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走过来，狐疑地打量着她们，“从吃早饭开始就这副见鬼的表情。昨晚撞邪了？”
“没没没没没有！”波奇猛地打了个激灵，双手疯狂摆动，声音都在劈叉。
喜多也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险些翻倒。她干笑两声，眼神乱飘：“可、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对，没睡好！”
二乃眯起眼睛，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直觉告诉她肯定有事，但看这俩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就没再追问。她把果盘放下，“吃点水果，清醒一下。”
二乃走后，角落里再次陷入死寂。
波奇把脸埋进膝盖里。
昨晚汤池里的画面，像高清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水声、喜多酱呆滞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些羞耻到极点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想死！让我变成一滩史莱姆钻进地缝里吧！
波奇在心里疯狂哀嚎。
可是……
她稍微动了一下身体。腰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酸软感。回忆起林彻抱着她时的温度，还有那极尽温柔的动作，波奇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虽然羞耻得快要爆炸了，但是……那种感觉……
好像，有点上瘾。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波奇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另一边的喜多，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雾气中的身影。波奇酱平时那么内向害羞，昨晚居然……而且林彻同学也太……
喜多咽了口唾沫，觉得口干舌燥，赶紧端起麦茶灌了一大口。
她悄悄用余光瞥向波奇。
波奇酱现在一定很尴尬吧？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道个歉？可是该怎么开口啊！“对不起昨晚我不小心看完了全程”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喜多在心里疯狂抓狂。
就在两人各自天人交战时，客厅的障子门被拉开。
林彻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
“彻！”真白停下笔，抬头看他。
“画得怎么样了？”林彻走过去，看了看画板上的进度。
“快好了。”真白指着画上的一个角落，“这里。”
“嗯，很好看。”林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角落里的波奇和喜多，在林彻进门的瞬间，同时绷直了身体。
林彻转头看向她们。
波奇立刻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把脸埋进榻榻米里。喜多则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猛地站了起来。
“林、林彻同学！我去一下洗手间！”喜多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踩着袜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彻看着喜多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好笑。他走到波奇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
“休息得怎么样？”林彻侧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好、很好……”波奇的声音细若蚊蝇。
林彻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没再逗她，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两下：“别想太多。”
波奇愣了一下，随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二乃呢？”林彻抬头问正在吃蜜瓜的四叶。
“二乃在厨房教五月做松饼呢。”四叶嘴里塞着水果，含糊不清地回答。
“三玖呢？”
“三玖好像回楼上房间了。”
林彻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看看。”
别院二楼，最靠里的和室。
窗户半开着，秋日的微风吹进来，带来庭院里红枫的清香。
三玖坐在窗边的矮桌前。她今天换了一件米色的高领针织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显得格外温婉安静。
她手里捏着林彻送的那个蓝色耳机御守，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障子门被推开。
林彻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
听到动静，三玖迅速把御守收进掌心，转过头。
“二乃没跟着你？”林彻把茶杯放在桌上，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她嫌我笨手笨脚，把我从厨房赶出来了。”三玖捧起茶杯，借着升腾的热气掩饰眼底的欣喜。
林彻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攥紧的右手上。
“喜欢那个御守？”
三玖被点破，脸颊微红。她摊开手心，露出那个蓝色的布袋。
“嗯。”她点点头，声音很轻，“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林彻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很静。
只能听到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三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飘向窗外的红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杯的边缘。
“喜欢就好。”林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带着淡淡的清香。“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三玖用力地点了点头。
“开心。”
从清水寺的牵手，到鸭川旁并肩而坐的傍晚，再到这枚为她求来的御守。每一天，每一刻，都填满了她原本平淡的日常。
“那就好。”林彻放下茶杯，单手托着下巴，“我还以为，某人会因为那天晚上喝醉酒的事情，一直躲着我呢。”
听到“喝醉酒”三个字，三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天晚上在庭院烧烤，她借着酒劲直接扑进了林彻怀里撒娇求抱。虽然第二天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实际上，当时在林彻怀里的那种温暖和安心感，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那是意外。”三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手指绞在一起，“我不知道那个酒那么……”
“是吗？”林彻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我怎么记得，某人当时抱得可紧了，二乃拉都拉不开。还说……”
“别说了！”三玖急切地打断他，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透过指缝看着林彻，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和哀求，“彻君……欺负人。”
看着她这副像受惊小兔子一样的模样，林彻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没再继续逗她，而是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
“不逗你了。”林彻的声音放柔和了下来，“其实，那天晚上你扑过来的时候，我挺高兴的。”
三玖愣住了，捂着脸的手微微松开。
“你平时总是把心思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林彻收回手，“能看到你那么坦率地依赖我，我真的很高兴。”
三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扑通、扑通。
胸腔里的悸动声在安静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林彻带笑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自己微红的脸庞。
她知道，如果现在退缩，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三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双手。她双手撑在矮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越过了两人之间的那道界限。
在林彻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贴上了林彻的唇。
这是一个青涩到极点的吻。
只是单纯的相贴。三玖甚至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风中振翅的蝴蝶。
两秒钟后，她猛地退了回去，重新跌坐在榻榻米上。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本不敢看林彻的眼睛。
林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蜜瓜香气和属于少女的柔软。
他看着面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三玖，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三玖。”林彻轻声唤她的名字。
三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彻看着她。
三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迎上了林彻的视线。她的眼底虽然还有着未褪去的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三玖的声音不再发抖，清澈的嗓音在和室里回荡，“彻君，我喜欢你。”
林彻沉默了片刻。
“三玖，你应该知道，我身边……”
“我知道的。”三玖轻声打断了他。
她重新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蓝色的御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我知道彻君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真白、雪乃、柚咲、波奇酱……”三玖看着林彻，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彻君的眼神很温柔。大家看着彻君的时候，也很开心。”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勇敢，什么都比不上大家。可是，这几天彻君一直牵着我的手，一直看着我。这就足够了。”
“我不介意。”三玖直视着林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彻君的心里，有我的一点点位置，我就不介意。”
林彻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悸动。
他没有再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废话，而是直接站起身，绕过矮桌，走到三玖身边坐下。
在三玖惊讶的目光中，林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一点点位置可不够。”林彻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三玖这么好，必须得占一大块地方才行。”
三玖的眼眶微微泛红，她顺从地靠在林彻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嘴角绽放出一个无比安心的笑容。
“嗯。”
两人在和室里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秋日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五月元气满满的声音。
“松饼做好了！大家快来吃呀！”
林彻松开三玖，替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鬓发，笑道：“走吧，下楼尝尝五月和二乃的手艺。再不下去，估计连盘子都要被五月吃光了。”
三玖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跟着林彻一起走出了和室。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二乃端着一个精致的盘子，正从厨房方向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长发用发带高高束起，显得干练又俏皮。看到林彻和三玖一起从楼上下来，二乃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二乃眯了眯眼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刚才在楼上绝对没干什么正经事。
“终于舍得下来了？”二乃端着盘子走上前，“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楼上修仙呢。”
“那倒没有。”林彻很自然地接话，目光落在了二乃手里的盘子上。盘子里放着两块烤得金黄酥脆的松饼，上面淋着诱人的枫糖浆，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好香啊，专门给我留的？”
“少自作多情。”二乃立刻反驳，脸颊却不受控制地飞上两抹红晕，“这是……这是五月做多了剩下的！我看扔了可惜，才勉为其难端过来问问你吃不吃。”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盘子端走。
“吃，当然吃。二乃大厨亲自指导出来的松饼，怎么能不吃。”林彻眼疾手快，一把端过盘子，顺手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松饼外酥里嫩，枫糖浆的甜味和草莓的酸味完美融合。
“嗯，味道真不错。”林彻由衷地夸赞道，“火候掌握得刚刚好，比外面甜品店卖的还要好吃。五月这手艺进步神速啊，看来是师傅教得好。”
听到林彻的夸奖，二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算你识货。”二乃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
林彻吃完了一块松饼，放下叉子，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少女，忍不住想逗逗她。
“不过……”林彻故意拉长了声音。
“不过什么？”二乃立刻紧张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他。
“不过，这草莓有点酸。”林彻指了指盘子里的草莓，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乃，“不知道是不是某人的醋坛子打翻了，把草莓都给熏酸了。”
“你……！”二乃瞬间涨红了脸，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当然听出了林彻话里的调侃。
“谁吃醋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二乃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你……你爱对谁好对谁好，关我什么事！”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反正……反正你平时对三玖那么好，对别人也那么好……我……我才不稀罕呢。”
看着她这副明明很在意，却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林彻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没有再继续逗她，而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二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林彻伸手按住了肩膀。
“你……你干嘛？”二乃结结巴巴地问，心跳如擂鼓。
林彻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别人是别人。但在我心里，二乃做的草莓红茶舒芙蕾，永远是第一位的。”
二乃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修学旅行前，在甜品店里，林彻精准点出她最爱的那道甜品时的场景。
二乃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她猛地推开林彻，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慌乱地朝着客厅跑去。
“谁……谁要给你做舒芙蕾了！想得美！”
二乃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傲娇，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掩饰不住的欢喜。
林彻站在原地，看着二乃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彻君。”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三玖轻轻拉了拉林彻的衣袖。
林彻回过头，看着三玖。
三玖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二乃她……其实也喜欢你。只是她脾气倔，不肯承认罢了。”
“我知道。”林彻伸手捏了捏三玖的脸颊，“走吧，我们也去客厅，别让大家等急了。”
“嗯。”三玖乖巧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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