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做客（末）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改造得极具个人风格的微型世界。

壁橱内部并不宽敞，甚至显得有些局促。内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摇滚乐队的海报，有些已经发黄卷边。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旁边堆着几个简易的坐垫。

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小台灯放在角落，那是这个黑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沉闷气息。

“这就是……吉他英雄的基地？”林彻迈步跨了进去。

“请、请轻一点。”波奇缩在门口，羞耻感让她恨不得当场蒸发，“这里真的很小……”

呜哇啊啊啊——被、被外人看到了！我的终极秘密基地……完蛋了，

林彻坐了下来。

空间确实很小，他这种身高，坐进去后头部几乎快要顶到上层的隔板。

“坐进来。”林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诶？！”

“既然要了解，当然要沉浸式体验。”林彻看着她，“还是说，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待在这个阴暗的地方？”

波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委屈巴巴、一点点蹭着地面挪进来。

随着她进入、轻轻拉上柜门，壁橱内瞬间变成了完全密闭的二人小空间。

不，是三人。

麻衣坐在隔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挤在一起的两人，“你现在的行为，在法律上叫作‘非法侵入私人领地’，在道德上叫作‘诱拐社恐少女’。”

壁橱内的光线极度暧昧。

橙黄色的灯光浅浅勾勒出波奇侧脸的轮廓。因为空间太小，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波奇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绷紧身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制服裙摆拘谨地拢在自己腿边。

“一里。”

“是、是的！”波奇吓得微微一抖，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林彻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墙上的一张海报。“在这里弹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波奇愣了一下，原本的慌张在这一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落寞。

“在想……如果这个世界只有这么大就好了。”波奇低声呢喃，“在这里，没有人会看着我，没有人会评价我。我只需要和吉他在一起。”

“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林彻侧过头，目光灼灼。

波奇慢吞吞转过头，一撞上他的视线，又立刻慌张地移开，耳朵红得发烫。

狭窄的空间让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林彻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女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林、林彻同学……”

“叫我林彻。”

“林……林彻……”波奇的声音像是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羞涩地吞了回去。

林彻突然伸手，撑在波奇脑后的墙壁上。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极致，鼻尖几乎相撞。

“你说，如果我现在在这里对你做点什么，外面的人会听到吗？”林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感。

波奇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彻的唇上。

“不、不行……妈妈还在楼下煮汤……二里会进来的……”

她虽然在拒绝，但双手却死死抓着林彻的衣角，完全没有力气推开。

这种“隐秘”带来的刺激感，让这个长期生活在阴影里的少女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做、做点什么……是、是哪种意义上的什么啊——！！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骗子。”麻衣在隔板上磨了磨牙，“你明明就是想咬她。”

林彻看着波奇那双水汪汪的、充满了不安与期待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有点发烫的脸颊。

“手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

“诶？！”波奇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爆红，整个人往角落缩了一下。

捏、捏脸——！！太、太亲密了吧——！！脸好烫，要烧起来了——！！

林彻收回手，目光转向壁橱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铁盒。

“那是什么？”他伸手想去拿。

波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慌了。

“那个不行——！”

她急着想去拦，可壁橱空间实在太小，动作又慌又乱，重心一歪，整个人踉跄着往林彻方向倒去。

林彻顺势张开手臂，轻轻把她接住，

“投怀送抱？”林彻挑眉，

波奇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完全不敢动。她慌乱地想起身，结果越急越乱，裙摆不小心往上卷了一点，她赶紧用手扯住，

“不、不是的……”她声音都在发颤，只想立刻原地消失。

“里面装了什么？”林彻垂眸看着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少女，“情书？”

“才、才没有那种东西！”波奇急得眼眶都有点红，“是……是以前写的歌词……很中二，很丢人……不能看……”

那些黑历史歌词被看到的话……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绝对不行——！！

林彻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他松开环在波奇腰上的手，转而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头粉色的长发。

“好，我不看。”

波奇愣住了。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基地。既然你不想让我看，那我就不看。”林彻语气温和，“不过，作为交换，下次乐队排练的时候，把你的新歌弹给我听。”

“嗯……”波奇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

她没有从林彻怀里退出来。

在这个狭小、昏暗、充满了她个人气息的空间里，她第一次觉得，有另一个人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两人在壁橱里又待了一会儿。林彻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听波奇断断续续地讲述她在这个小空间里录制视频的趣事。

直到楼下传来后藤夫人的声音。

“一里，林君，下来吃点心了！”

波奇如梦初醒，慌乱地从林彻怀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裙。

“走、走吧。”她低着头，率先拉开柜门钻了出去。

林彻跟在后面，走出壁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一楼客厅。

茶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糕点，红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后藤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从楼上走下来。

“一里的房间很乱吧？林君没有被吓到吧？”

“没有，很温馨。”林彻在沙发上坐下。

波奇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草莓蛋糕。

二里抱着吉米亨凑了过来，爬上沙发，挤在林彻和波奇中间。

“大哥哥，你刚才在姐姐房间里玩了什么？”二里眨巴着大眼睛。

“咳咳！”波奇差点被蛋糕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彻递给她一张纸巾，转头看向二里，微笑着说：“我们在讨论音乐。”

“骗人。”二里撇了撇嘴，“刚才姐姐下来的时候，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二里！”波奇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藤夫人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掩嘴轻笑。

“林君，一里这孩子从小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你能来家里做客，她其实很高兴的。”

“伯母放心，在学校里我会照顾好她的。”林彻回答得滴水不漏。

波奇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纸巾。

照顾。

这个词从林彻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

林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多谢伯母的款待。”

波奇跟着站了起来，双手绞在一起。

“我、我送你。”

两人走到玄关。林彻换上鞋，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林君，以后要常来啊。”美智代夫人站在客厅门口，笑眯眯地挥手。

“一定。”

林彻推开门。

冷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

他撑开伞，转过头看着站在玄关的波奇。

“明天见，一里。”

“明、明天见……”波奇的声音细若游丝。

林彻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麻衣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玄关发呆的波奇，

“又骗走了一颗纯情少女的心。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林彻没有理会麻衣的吐槽。他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波奇站在玄关，看着林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雨滴砸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跳依然很快。

那种被林彻触碰、拥抱的感觉，依然残留在皮肤上。

她回到房间，重新钻进了壁橱。

波奇坐在那张薄薄的被褥上，双手抱住膝盖。

“林彻……”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角落里，那把黑色的吉他静静地立在那里。

波奇伸出手，将吉他抱进怀里。

她没有插电，也没有拿拨片。

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那是她从未弹奏过的、带着一丝甜腻气息的旋律。

就像是一颗刚刚剥开糖纸的草莓硬糖。

同一时间。

下北泽，SICKHACK的地下排练室。

广井菊里拎着半瓶清酒，靠在墙上。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吉他英雄”的账号主页。

最新的一条视频，停留在一个星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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