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6章 击敌于半渡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很快就来到了晚上十点钟。
士兵们按照建制列队，步枪斜挎在肩上，背包带子还带着渡江时溅上的水渍。
一切都按照预定的渡江计划在推进，节奏平稳，队形虽然松散但还算有序。
就在这个时候，龙文成这边的部队终于发动了进攻。
赵柏江站在指挥车旁边，对着无线电简单说了两个字：“开始。”
口令沿着电台传到了装甲纵队的每一个车组，那些隐藏在防护林里的T-34和谢尔曼坦克同时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黑夜中突然爆发出来，像沉睡了很久的野兽在同一个瞬间被唤醒。
履带碾过松软的林地边缘，带着细碎的枯枝和泥土翻卷出地面，车身从树影中冲出来，朝着江岸方向猛扑过去。
与此同时，后方部署的大量火炮也早已完成了所有射击准备，炮手们拉着火绳，同时放出了第一批炮弹。
那些105毫米和122毫米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越过江岸上空，砸向了国军正在集结和行进中的队列。
那些士兵们刚刚在河滩边上站定，还没来得及把背上的行囊解下来，就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朵发聋。
炮火在短暂的间隔之后变得更加密集，落弹范围也越来越大。
正在登陆的部队被分割成了好几段，有的连队连战都没接，第一轮炮击下来就倒下了一大片。
在那些爆炸的火光之中，到处可以听到惨叫声和哀嚎声，弹片把湿润的沙土和断草掀得四处飞溅。
有的弹坑边上还散落着被炸裂的军用水壶和揉皱了的军帽，帽檐边缘烧出了一排细密的焦痕。
更前方一些的位置上，国军登陆的先头部队已经沿着铁路线开始向合肥方向行进。
他们排成一列长纵队，沿着枕木之间的路面快步向前推进，枪口朝外警戒着两侧。
可他们同样是重点轰炸的对象，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队伍的前方、中段和侧翼。
那些正在行进的士兵猛地扑向两边的排水沟和路基斜坡，把身体紧紧贴着地面，拳头攥着泥土不敢松开。
炸断的铁轨被掀起来翻在路基边上，枕木冒着青烟，散落一地。
黄百韬正在南岸的一座临时观察所里，透过望远镜注视着对岸的动静。
当北岸的滩头突然被一连串爆炸的火光覆盖时，他的手臂猛地僵住，望远镜在手中顿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刚刚上岸的部队正在被炮火一片一片地覆盖，集结区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脑子里瞬间闪过最坏的那个可能性。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猛地拔高了几分，朝着身边的参谋和通讯兵大喊道：“命令部队停止登船！所有人暂停渡江行动！”
“已经过江的部队立刻组织防御，就地构筑临时防线，不要继续前进！”
“同时派遣小股部队向前试探进攻，摸清楚敌军的具体情况！”
他的语速很快，甚至能听到声音里微微发紧的尾音。
在这个时候，他把自己最担心的那个判断抛了出来——龙文成的部队很可能已经绕过合肥城，直接迂回到了他们的侧背，专门等着他渡江到一半的时候发动突袭。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对于黄百韬来说，那就是一次灾难性的打击。
他的整个第七兵团此刻已经有一半左右的兵力登陆到了北岸，可还有一半仍然滞留在南岸。
整支兵团被长江从中间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连。
虽然在总数量上兵团兵力众多、装备也相对精良，可被切成两段之后，每一段的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而且更要命的是，那些已经渡江的部队大多都是步兵和轻装单位。
大量的炮兵团和重火力单位还在南岸没有登船，那些榴弹炮和山炮的炮管还架在江边的阵地上。
就算是想要支援北岸作战，那些牵引火炮的最大射程也只有十多公里，远远够不到北岸登陆场纵深区域。
这也就意味着，北岸那些正在承受装甲冲击的部队，在接下来的反击中将得不到任何来自南岸的炮火掩护。
参谋长快步从电台那边跑过来，靴底踩在松软的江岸泥土上，带起一小片湿润的泥点。
他站到黄百韬身侧，语速急促地汇报道：“敌军的进攻非常猛烈，不只是在攻击我们长江沿岸的部队。”
“已经向纵深推进的先头部队也同时遭到了猛烈的正面冲击，多个方向都在告急。”
“前沿报告说，那些炮弹的落点和密度非常均匀，显然是有组织、成体系的覆盖射击。”
“绝不是什么小股游击部队的骚扰，而是一次完整建制的突袭。”
黄百韬听完这番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么多猛烈的炮火，同时又能对纵深的先头部队进行精确打击。
这说明敌军投入的规模绝对不小，而且火力配置相当完整，至少有一个装甲旅加配属的炮兵团。
他站在南岸的临时指挥所里，手指撑在桌沿，低头看着摊开的地图。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语气急促而清晰地开口道：“命令各部队继续保持坚守状态，不得擅自后撤。”
“同时让我军在南岸的炮兵想办法从其他地段渡江，哪怕分散分批也要过去。”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为前线的步兵部队提供足够的炮火掩护。”
“他们现在完全暴露在敌军装甲火力之下，没有炮火支援撑不了多久。”
他很清楚，先头部队就算被吃掉一部分，损失也是极其惨重的。
尤其是第七兵团这次派遣上岸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连队都是多年的老底子。
那些士兵跟了他很多年，作战经验丰富，不是随便拉来的新兵可以替代的。
而此刻，在距离长江南岸十多公里的开阔地带，超过两万人的国军部队已经被炮火彻底覆盖了。
那些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队伍的中间和两侧，把正在行进的队形炸得四分五裂。
被炸翻的卡车歪斜在路边，车厢板断裂，车头冒出一股股浓稠的黑烟。
士兵们四散趴在田埂和沟渠里，每一声爆炸都让地面狠狠震动一下，碎土和石屑从头顶纷纷落下来。
这支部队是整编二十五师，名义上是一个师，实际上是接近一个军的庞大规模。
全师满编时兵力超过两万人，下辖多个步兵团和配属的炮兵单位。
这支部队算是黄百韬手下最能打的王牌之一，清一色的美械装备。
从M1加兰德步枪到勃朗宁重机枪，再到各型迫击炮和反坦克炮，全部统一制式。
他们还配有独立的两个炮兵营，可以随时为前方步兵提供直接火力支援。
这支部队在多年的征战中走南闯北，打过不少硬仗和恶仗。
也正是靠着这支部队的支撑，黄百韬才能从一个普通的师长一路升迁到兵团司令。
所以整编二十五师就是黄百韬的绝对底气，是他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被选作先头部队，最先渡江，最先朝合肥方向推进。
可眼下整支队伍都处于解放军炮火的密集覆盖之中，大量人员在爆炸中倒在了路边和田间。
而在这持续不断的炮击过程中，大批的T-34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借着硝烟和夜色的双重掩护悄然逼近。
那些坦克的引擎声音被爆炸声掩盖了大半，履带碾过松软的田地，留下一条条沉默的深辙。
等到炮火逐渐减弱的时候，那些钢铁轮廓已经在距离二十五师前沿阵地不到一公里的位置上露出了清晰的影子。
整编二十五师师长齐明远此刻正站在一辆受损的吉普车旁边，目光冰冷地盯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原野。
他已经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持续震动，那种规律而沉重的震颤，只有大规模坦克集群才会造成。
那些发动机的低频轰鸣贴着地面传播，顺着鞋底一路传到了他的膝盖和胸腔里。
对齐明远来说，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稳固现有防线。
他必须用现有的部队和剩余武器，尽可能地把这道临时阵地撑住。
等着后续部队完成渡江之后赶来支援自己，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从前方收了回来，侧过头对参谋长说：“把所有的反坦克武器集中到正面两翼，不要分散配置。”
“每个团留一个预备连在后方，专门堵缺口。”
他的声音不高，可咬字很重，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钉在空气里。
终于，在漫长的炮击结束之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那些坦克和装甲车正式发动了冲击，发动机的咆哮声瞬间压过了所有残存的零星枪响。
T-34坦克从正面压过来，宽幅履带碾过被炸翻的地面，把碎土和草皮翻卷着带进主动轮里。
炮塔上的并列机枪和车顶机枪同时朝前喷射出火舌，子弹扫过国军的临时掩体，溅起一排排碎土和砂石。
大量的步兵紧随在坦克后方，弯腰快速前插，借着车体的掩护向前推进。
每当坦克停车开火时，那些步兵就就地卧倒，等炮声落下再重新起身。
车载机枪和坦克炮的连续火力压制，让二十五师的阵地上根本无法组织起持续有效的还击。
齐明远在后方观察到，赵柏江这次指挥非常老练，他没有选择正面平推。
而是命令装甲部队从两侧撕开阵脚，然后直插中路，把整编二十五师从中间拦腰截断。
那些先头连队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就被分割成了几个彼此孤立的小块。
各营之间失去了联系，左右两翼被坦克炮切断，中间段的队伍完全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状态。
齐明远自然看出了这个意图，可他此刻颇有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力感。
因为在之前的炮击中，他的炮兵营也遭到了重点打击。
那些被牵引到阵地边缘的M2A1榴弹炮，有将近一半被直接命中或炸断了牵引杆。
剩下几门炮的炮手也在炮击中损失惨重，根本无法恢复正常的射击节奏。
没有炮火掩护，他手里的步兵只能依靠轻武器和少量反坦克火箭筒来迎击装甲纵队。
那些37毫米和57毫米的反坦克炮分散布置在各处阵地上，数量有限，弹药也不多了。
更关键的是，那些穿甲弹的穿透力在面对T-34倾斜首上装甲的时候，显得力不从心。
齐明远观察了几分钟后，果断下达了命令：各部队依托刚才炮击形成的弹坑和壕沟，就地构筑简易工事。
把兵力压缩在几处相对密集的支撑点上，放弃那些过于分散的外围阵地。
他反复强调，目的不是反击，只是拖延时间。
只要能在天亮之前维持防线不彻底崩溃，后续援兵抵达之后就有希望稳住局势。
那些士兵们趴在弹坑边缘，把步枪架在堆积起来的浮土上，盯着前方黑暗中不断移动的巨大轮廓。
他们有人在低声数着子弹袋里的剩余弹夹，有人把最后一枚手榴弹的保险盖拧松了又拧紧。
远处的坦克仍在继续推进，炮口的火光在暗夜中时而亮起，将周围的地面照成一片惨白。
长江北岸，那些刚刚完成渡江的部队，这时候想要折返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在方才的猛烈炮击之中，已经有不少渡船，都在炮击中北炮弹命中，变成了江面上破碎的木屑。
想要乘船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更何况黄百韬已经下达命令，让他们构筑简易阵地，至少也要等到天亮。
可独立野战军装甲部队，对此处的进攻，不过只是佯攻罢了，目的就是让他们不敢轻易对被围困的整编25师进行支援。
按照龙文成最开始的设想，若是整编25师被歼灭的话，那黄百韬兵团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此人甚至会选择不再对合肥地区进行驰援。
若是强行支援的话，那无非就是再费一些手脚，将其全部吃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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