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收尾
时间悄然流逝。
最后一道痕迹被妥善处理后，那道一路跨越各大陆板块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林渊立于云层之上，低头俯瞰脚下的苍茫大地。
在他的视野中，一处处提前布置好的坐标依次亮起，又很快隐没。
彼此之间看似毫无关联，背后却隐隐指向同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恢宏过往。
他检查完最后一项数据，轻轻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
半日后。
西山基地，杨同安的办公室。
茶壶里的水刚刚烧开，白色雾气从壶嘴升起，很快又被空调吹散。
杨同安提起茶壶，将滚水缓缓注入紫砂杯。茶叶在水流中翻滚，清苦的香气随之铺开。
他先把茶递过去，然后抬起眼皮，从头到脚打量了林渊一遍。
“半个月。”
杨同安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整整半个月，基地里见不到你的人。”
“你这次可真是够忙的啊。”
林渊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并没有急着入口。
“没办法。”
“这活儿除了我，其他人也接不了。”
他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能者多劳，我大概就是这个劳碌命。”
“你还真不客气。”
杨同安胸腔里滚出两声低笑，把搪瓷杯放回桌面。
杯底碰上红木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不过，说句实话。”
“我原以为，以你的能力，最多三五天就能处理妥当。”
“没想到这一去，竟然耗了半个月。”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壁，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
“看来你这次布置的东西，比我们最开始谈的还要复杂。”
“复杂的不是把东西放进去。”
林渊转动手里的茶杯，让杯沿的热气从指间缓缓穿过。
“真正麻烦的，是该放什么，放在哪儿，又该以什么方式被人找到。”
杨同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如果藏得太深，几十年都没人发现，那这场大探险就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可要是太容易，随便拿台仪器在城郊转一圈，就能从地下刨出一座完整宫殿，反而会让人起疑。”
林渊伸出食指，蘸着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点出几个彼此分散的湿痕。
“所以，第一批坐标必须足够显眼，却不能显眼得刻意。”
“它们要符合地质演变规律，符合古代文明活动范围，还要与现有地方志、民间传说乃至异常气象记录彼此呼应。”
林渊抬起眼帘。
“有人会从古籍里找到一段被当成神话的记载。”
“有人会在冰川消融后的岩层里，发现不属于天然地貌的切割痕迹。”
“还有人会拿着特种仪器，在一片早就被考察过无数遍的山区，测出一组从未记录过的能量波动。”
他说到这里，手指将桌上的几处水痕轻轻连了起来。
“每个人找到的都只是一块碎片。”
“可当这些碎片被公开，被讨论，被全世界无数人放在一起反复比对之后，他们自己就会拼出那个答案。”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杨同安盯着那条由水迹构成的线，过了几秒，才从鼻腔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能太具体，否则少了想象的余地。”
“也不能太含糊，否则没人敢相信它们真的属于同一段历史。”
他拿起杯盖，沿着搪瓷杯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你这不是在埋遗迹。”
“你是在给几十亿人的脑子出一道题。”
“而且，答案早就写好了。”
“但解题过程得让他们自己完成。”林渊接过了他的话。
“人只会怀疑别人塞进自己手里的结论。”
“却很少怀疑自己历经千辛万苦，亲手推导出来的真相。”
杨同安眼角的纹路一点点舒展开。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已经能够想象一个月后全世界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不同国家的探险队会从不同区域找到碎片。
互不隶属的实验室会给出相同年代的检测结论。
各国学者会为了某一处遗迹的归属和意义争得面红耳赤。
无数普通人则会翻遍古籍、地方志和祖辈留下的手稿，试图补齐那段消失的岁月。
而这些彼此独立的发现，最终都将指向同一个源头。
“这么看来……”
杨同安捧起搪瓷杯，低头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这段即将重见天日的历史，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壮阔。”
“怪不得用了半个月。”
“你这不是在给他们准备几处遗迹。”
“你是拿整颗蓝星当纸，给全人类出了一道题。”
“题目出得太容易，没人珍惜。”
林渊嘴角稍稍扬起。
“题目出得太难，他们又会怀疑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答案。”
“既要让第一个幸运儿有机会撞见门缝里的光，又得让最顶尖的学者耗费几年，才能看清门后那座宫殿的大致轮廓。”
他捏起杯子，朝杨同安示意了一下。
“慢工才能出细活。”
“这半个月，值。”
杨同安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仰头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一个慢工出细活！”
笑声撞上窗户，震得玻璃轻轻发颤。
“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知道，你到底给这颗星球安排了一段多壮阔的过去。”
“先说好，别给我透底。”
杨同安抬手打断林渊，眼底映着窗外的光。
“老头子我也想跟着全世界一起看看。”
“看他们能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挖出一个什么样的历史。”
“放心。”
林渊笑了笑。
“有些故事，提前知道结局，就没意思了。”
杨同安放下杯子，身子往后靠去。
他的视线在林渊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你能坐在这儿安稳喝茶，外面的布置应该全部收尾了吧。”
“那是自然。”
林渊没有卖关子。
“要是事情没做完，我也没空坐在这里陪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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