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有时候，我和父皇是一样的人
第954章 有时候，我和父皇是一样的人
索额图是什么人？
那肯定是人精里的战斗机啊，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沈叶一提到「奇兵」「大打一仗」，他立马就把皇帝的算盘摸得透透的。
但是紧接著，他的脸就吓白了。
「陛下！打仗归打仗，大胜归大胜！但无论如何，犯不著您亲自盯在山海关冒险！」
「微臣觉得，这种事儿，交给岳胜隆、年羹尧随便谁都行，他俩都能很好地完成！」
「陛下要是还不放心，干脆丢给老臣！臣年纪虽大，但守一座山海关，还是没问题的I
」
看著心急如焚的索额图，沈叶心里涌过一丝感动。
他笑著安抚道：「索相的本事，朕信得过，守住山海关绝对没问题。」
「但你缺了最关键的一点，索相，你吸引不了敌军的全部主力。」
「咱们这儿的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只有朕坐镇在此，八皇子和罗刹大军才会一窝蜂全扑过来。」
「只要把握住机会，绝对能拿下一场大胜！」
「这一战若是大捷，朕敢保证，在朕的有生之年，山海关外再无大乱！」
索额图心里使劲点头：
皇帝这个包饺子的计划，简直是神来之笔，绝！
可战术再好，拿皇帝当诱饵，他一万个不同意！
胜算再大，战场瞬息万变，但凡出一丢丢纰漏，陛下身陷重围，说不定就要落入对方手中。
到时候整个大周直接崩盘，谁都扛不住！
他当即苦口婆心地劝阻道：「陛下！臣懂您想一战定乾坤的苦心！可是陛下也要为天下苍生考虑。」
「眼下咱们兵足、粮足、钱足！只要陛下愿意，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大军来。」
「陛下这样冒险，实在没必要啊！」
「只要徐徐图之，慢慢磨，剿灭八皇子易如反掌，那就是早晚的事！」
「陛下万金之躯，真的不值得冒这个险！」
沈叶看著索额图，心里也承认索额图说的很有道理，都是老成持重的大实话。
慢慢打、慢慢耗，也一定能打赢这场大战，毫无风险。
可端也格外明显：
这会变成一场漫长的无底洞消耗战。
就算能重创八皇子叛军和罗刹大军，也斩不掉对方的根基。
罗刹人本来就战力凶悍、韧性极强，背靠本土补给线，来去自由，打完一波再来一波。
再加上暗处蠢蠢欲动的日不落帝国伺机捣乱，多方势力纠缠拉扯。
真要是拖下去，关外奉天府大片土地都会被打成焦土，无数百姓将士白白送命，死伤无数。
这是沈叶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他忍不住代入干熙帝的思路换位思考。
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结论：
换干熙帝来选，他也会跟自己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只不过，二人心境完全不同。
老爹干熙帝敢赌，是来自于军事统帅的自信。
在他看来，这样的选择虽说冒险，但获胜的机率还是非常大的。
但自己这么做，更多的是不想苍生遭难，不想连年战火。
能让天下少死人、乱世早结束。
万千念头闪过，沈叶就朝著索额图道：「索相，朕知道你所说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但为了一劳永逸、永绝后患，适当冒点风险，还是很值得的。」
「更何况，在守城方面，西北钢铁总工会那边，给朕憋了好几样新鲜玩意儿，全是守城大杀器！」
「朕觉得守这山海关，还是很靠谱的。」
「就算真的出意外、防线吃紧，有六镇新军贴身护驾，朕也能从容脱身。」
可不管皇帝怎么自信满满，索额图心里依旧像悬著一块大石头似的，半点都放不下。
他苦著脸劝谏：「陛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您这样做，真的太冒险了！」
沈叶只是笑了笑，没再争辩。
但索额图太了解这位年轻帝王了：
不反驳，就是已经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心里急得不行，甚至下意识冒出一个不吉利的念头：
万一陛下真出事，大周江山怎么办？
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立刻就按下去了。
太晦气了！
更何况太子年幼，战火临朝，幼主登基根本镇不住场子，天下必乱。
就在他心神纷乱之际，沈叶反倒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倘若这一次朕真的出了问题，可以让太子继位，太上皇继续摄政就行了。」
「你们一众老臣，随十三皇子一同辅佐太子，稳住朝堂大局。」
一句话直接把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索额图听完彻底失语，所有劝阻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陛下连最坏的结局、江山后路都铺好了，他还能说个啥？
不等他回神，沈叶语气一转，沉声吩咐道：「准备一场盛大的仪式，朕要亲自召见李纵横一众归降将士！」
索额图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劝陛下能回心转意，根本不想计较这归降事宜，却也只能默默领命。
另一边，山海关外。
李纵横一行人归降在即，第一个迎上来见他的，并不是帝王沈叶，而是亲儿子李元意。
如今，李元意已经被朝廷破格提拔，拟任地方知府，正收拾行李准备上任。
偏偏在这个当口，接到了老爹率众归降的消息。
他立刻被皇帝临时委任为迎降使者，先来安抚接应。
再次见到儿子，李纵横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费扬古逼大家造反，他身不由己、没得选择。
那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家中的妻儿老小，儿子前程尽毁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因为各种谣言和儿子的升官，被八皇子一脉当成了杀鸡做猴的牺牲品。
无奈之下，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烧粮叛逃、弃暗投明。
看著如今气度沉稳、威仪十足的儿子，李纵横满心愧疚，总觉得亏欠家人太多。
「孩儿见过父亲！」
李元意快步上前行礼，重逢的喜悦里，也有一路颠沛的心酸。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要做的，就是分清轻重，完成皇帝的所托。
国事当前，私情靠边。
李纵横连忙扶起儿子，嗓音带著几分沙哑：「儿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终究只剩满心亏欠。
李元意一听，眼眶瞬间泛红。
他想起当初老爹加入叛军的消息传来，自己东躲西藏、日夜惶恐的日子，满心悲凉。
但此刻父子重逢、阖家有望团圆，再多委屈也值了。
他压下酸涩，温声道：「父亲在外征战，更受煎熬。如今能父子重逢，全是皇恩浩荡！」
李纵横当场一愣。
心里有些疑惑：
咱们这是被逼反、拼死投诚，怎么就跟皇恩浩荡扯上了？
但还是顺著接话道：「对对对，能阖家团圆，都是托了陛下洪福。」
一旁的王淡昌看不下去父子俩煽情，哈哈一笑道：「大哥！你们父子重逢不容易，别在这儿站著感慨了，先回大帐之中细说！」
说著直接拉起李元意，一行人匆匆回帐。
走完所有迎降流程，帐内只剩李家父子和王淡昌三人。
李纵横收敛情绪，压下心中波澜。
如今他手握四五万归降将士，数万人的前程性命，全压在他一念之间，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当即正色发问：「儿子，你实话告诉爹，朝廷对我们这批归降将士，到底是什么态度？」
虽然一路听说陛下宽仁接纳，但人心难测，他终究不敢完全放心。
李元意郑重回道：「爹、王叔，尽管放心，陛下真心接纳，格外看重诸位归降将士。」
一旁的王淡昌嘿嘿一笑，大大咧咧道：「贤侄，你无需宽慰我们！大哥，你也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
「现在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咱们几万人马过去，那肯定是及时雨！陛下肯定会倒鞋相迎！」
李元意一听，瞬间哭笑不得。
这王琰昌读书不多，却偏偏喜欢乱用成语，显得自己很有学问似的。
他无奈纠正：「王叔，是倒履相迎，不是倒鞋相迎。
随即又认真劝道：「王叔、爹，你们千万别有居功之心。」
「陛下坐拥天下，调兵遣将弹指之间，根本不缺兵马。」
「咱们归降，是迷途知返、顺应大势，万万不可心生傲慢。」
李元意见识过陛下格局，深知伴君之道。
越是归降之臣，越要低调谨慎，稍有膨胀便是祸端。
李元意并不是朝廷的核心，所以他并不知道岳胜隆父子已经击溃了阿拉布坦，更不知道朝廷在山东那边，也快把日不落帝国的大军赶入大海了。
要不然，他可能会说的更加圆满。
可即便如此，王淡昌也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他务实得很，直接问了一个核心问题：「贤侄，别讲大道理！」
「陛下到底准备怎么安排我们这些人？」
「不会是随便丢个闲官，把我们扔在关外前线当炮灰，帮他守城吧？」
这话一出，原本沉稳的李纵横，神色瞬间凝重。
这正是他和一众将士最担心的事情！
要是归降之后，被皇帝打发死守关外、冲锋在前、有死无生，那所谓归降，和送死根本没什么区别！
父子二人，此刻都悬起了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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